楚苒在公司被席惊年当众毫不留情地拒绝,以及唐一端在楼下对书遇口出恶言反被怼得灰头土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两边公司的小群里飞速流传。
书遇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疏离模样,该工作工作,该沟通沟通,但内心却远非如此平静。
他拒绝得那么干脆……“不合适”……内心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所以,他和楚苒,真的不是那种关系。那他之前那些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而唐一端那番“不识抬举”的言论,虽然被她当场怼了回去,但像吃了只苍蝇一样,让她膈应了好几天。她意识到,自己和席惊年身边,似乎都围绕着一些不那么“清净”的人和事,而他,似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着。
这种认知,奇异地让她心里那种因家庭背景差异而产生的、尖锐的不适感,稍微钝化了一些。
红与黑的便利贴对话还在继续,内容依旧围绕着生活琐碎和项目细节,像两条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的藤蔓,在无人看见的门板上,悄然生长。
这天晚上,书遇因为一个临时插进来的稿件审核,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电梯门打开,她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一边习惯性地抬眼看向对面。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席惊年正靠在他自己家的门框上,似乎也是刚回来不久。他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衫和西裤,但领带被扯松了,随意地挂在颈间,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微微仰着头,后脑抵着门板,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走廊冷白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削弱了他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落拓和……易碎感。
书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像是听到了电梯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朦胧地看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了正愣愣看着他的书遇。
他的眼神不似平日那般清明锐利,带着疲惫的水汽,却依旧专注。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对面1201门把手上——那里,贴着她下班前回复的、关于项目进度确认的红色便利贴。
在看到那张红色纸条的瞬间,他眼中那层因疲惫和酒精笼罩的阴霾,似乎悄然散去了些许,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未散的疲惫,却依旧专注,直直地看向她,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书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起来……很累。
是应酬喝多了吗?
她捏紧了手里的钥匙,犹豫着是该直接开门进去,还是……问一句?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靠在对门的席惊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晃了晃,似乎有些站不稳,眼看就要顺着门板滑下去!
书遇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在他歪倒之前,伸出双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和腰侧。
“席总监?!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男人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沉,带着温热体温和淡淡的酒气、雪松香,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了她身上。他的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鬓角,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书遇的脸瞬间爆红,心跳如擂鼓。
“席惊年?!”书遇的声音带着惊慌和不确定,“你怎么了?”
我的天!他怎么这么重!不会是酒精中毒了吧?要不要叫救护车?!手下却不敢松懈,用力支撑着他,“席惊年?席惊年你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被她扶着的男人,眼皮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地歪倒在她肩上,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书遇咬咬牙,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了。她腾出一只手,费力地在他身上摸索着钥匙:“钥匙呢?你家钥匙放哪儿了?”
摸到他西裤口袋时,指尖触碰到硬物。她也顾不上尴尬,赶紧掏了出来,果然是他家的钥匙。
门一开,她扶着他踉跄地走进玄关。席惊年似乎彻底“脱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无意识地蹭过她的发顶。
书遇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全身的感官都被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这过于亲密的接触所占据。她费力地将他扶到客厅那张宽大的灰色沙发上躺下。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微微喘气,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她想起他刚才看向红色便利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想起他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与此刻罕见的脆弱。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那些无声的便利贴,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怀……
也许……她真的躲得太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用极快、极低的声音,几乎如同气音般说了一句:
“……我没躲。”
声音很轻,几乎湮没在空气里。
说完这三个字,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立刻直起身,不敢看他的反应,转身就走向厨房,嘴里念叨着:“你……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蜂蜜水。”
沙发上,原本闭着眼的席惊年,在她那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她那句又快又轻,带着点别扭和妥协的——“我没躲”。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喜和如释重负的情绪,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连带着因酒精而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