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啦,我们酒店就在前面拐角,走回去就行,正好散步消食。”
闵思乔摆摆手,然后趁祁钦越去旁边便利店买水的功夫,飞快地凑到书遇耳边,用气音说,“宝,我认真的,好好想想。十年还能重逢,还能这样,不容易。别让自己后悔。我看好你们哦!”
说完,不等书遇反应,就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蹦跳着跑向拿着水回来的祁钦越,挽住他的胳膊,回头对书遇挥了挥手,两人相携着慢慢走远,融入夜色。
书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依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温暖,有祝福,也有被好友的话搅动的一池春水。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公寓方向走去。
心情有些乱,她没急着回家,而是拐进了小区附近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想吹吹风,理理思绪。公园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夜跑的人和坐在长椅上聊天的情侣。
她找了张安静的长椅坐下,仰头看着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闵思乔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高中那会儿不就……”
“余情未了。”
“别让自己后悔。”
……
她闭上眼,高中时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走错教室的尴尬清晨,图书馆窗边并肩的影子,天台模糊的约定,还有毕业典礼后,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远时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十年了。
真的还能……抓住吗?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低沉嗓音在她侧前方响起:
“书遇?”
书遇倏然睁开眼。
席惊年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小径上,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附近超市logo的环保袋,看起来是刚购物回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版型挺括的冲锋衣,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些随性地垂落几缕在额前,但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造型,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清晰。公园昏暗的路灯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分明的轮廓。
……他怎么在这儿?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书遇的心跳没出息地快了一拍。
该死,他怎么每次出现都……这么帅?而且这种打扮,是要去走秀吗……
她迅速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站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席总监?好巧。”
席惊年走近了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她没事,然后才看向她刚才坐的长椅:“嗯,路过。买点东西。”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你……一个人?没和朋友一起?”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普通的寒暄。
但书遇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刻意?尤其是那句“和朋友一起”。
“他们回酒店了。”书遇解释,“我……散散步。”
“哦。”席惊年点了点头,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朋友来玩?玩得还开心吗?”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想捕捉什么情绪。
书遇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嗯,大学室友和她男朋友。挺开心的,他们刚订婚了。”说出“订婚”两个字时,她不知怎么,下意识地留意了一下席惊年的表情。
席惊年神色未变,只是眸色似乎深了些许,语气依旧平淡:“恭喜他们。”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吃过了吗?”
书遇更疑惑了,点点头:“吃过了,和他们一起吃的。你呢?”
“还没,”席惊年说,提起手里的袋子,“正准备回去简单做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状似无意地问,“那家‘春熙小馆’?看你之前……好像提过味道不错。”
书遇彻底愣住了。她确实在某个加班后的深夜,在只有两人在的电梯里,随口抱怨过一句附近外卖都不好吃,除了“春熙小馆”的某个菜。但那至少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而且,他怎么知道她今晚在那里吃饭?
她看着席惊年平静无波的脸,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让人看不透真实情绪。
“是……是在那里吃的。”书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味道是还不错。”
“嗯。”席惊年得到了答案,似乎满意了,不再追问。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了,风有点凉,早点回去吧。”
“……好。”书遇也觉得自己需要独处冷静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公园,往公寓楼走去。一路无话,但气氛并不尴尬。书遇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很淡的清爽气息,混合着夜晚的空气,让她有些恍惚。
走到楼下,等电梯的时候,席惊年忽然侧头看她,低声说:“少吹点风,容易头疼。”
书遇心头微颤,点了点头:“……知道了。”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席惊年手里塑料袋的细微摩擦声。
书遇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乱糟糟的。闺蜜的话,高中的回忆,还有身边这个人今晚看似寻常实则古怪的“偶遇”和打听……
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在各自开门前,席惊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低沉而清晰:
“晚安,书遇。”
书遇握着钥匙,指尖微微发烫。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他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
她抿了抿唇,轻声回应:
“晚安。”
然后,她迅速开门、进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抬手,按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门外,席惊年并没有立刻开门。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其实只装了一盒牛奶和几片面包的购物袋,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不是“路过”公园。
他只是……想知道她和谁吃饭,是不是安全到家了。看到她和朋友分别后独自走向公园,神色有些落寞,他才忍不住跟了过去。
听到她说“他们订婚了”时,他心里紧了一下。但看到她安然无恙,甚至因为散步脸色好了些,他才放下心。
那句关于餐厅的询问,笨拙得他自己都想叹气。但……至少知道她晚饭吃好了。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但今晚,他确认了她的安全,也……靠近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
门内的书遇,滑坐到地板上,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闵思乔的话,祁钦越温柔的眼神,席惊年今晚出现在公园的“巧合”,他精致的眉眼和冲锋衣下清晰的身形轮廓,还有那句低沉的“晚安”……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