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韵看着他这样的反应,心里反而更没底了。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感情好就行。但婚姻不是恋爱,是两个家庭的事,是几十年的事。”
“别耽误她……”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服务生送来了席惊年的两杯咖啡。
席惊年道了谢,将冰美式放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杯热拿铁。
齐韵终于说完了后半句,声音很轻:
“……也别让她耽误你。”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邻桌有情侣在低声说笑,窗外有行人匆匆走过。这一切都成了背景。
席惊年看着手里的咖啡,白色的奶泡在深褐色液体上形成一个完美的拉花。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齐韵。
“伯母,”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谢谢您关心。”
齐韵一愣。
“您和书先生的故事,是你们之间的恩怨。”席惊年继续说,“但我和书遇,会有新的故事。”
齐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席惊年没给她机会。
“我不太会说话。”他说得很坦诚,“但我知道书遇是什么样的人。她独立,坚强,有自己的原则和追求。她不需要任何人‘不耽误’她,因为她自己的人生,她自己掌握得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家庭背景……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书遇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是彼此选择的人,不是因为我们背后的家庭。”
齐韵的脸色白了白。她看着席惊年,眼神里闪过一丝类似懊悔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复杂的、带着防备的神色。
“那你让她怎么办?”她问,声音有些尖锐,“如果以后你们也……”
“如果以后我们走到感情破裂的那一天,”席惊年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会净身出户。”
齐韵彻底愣住了。
“我这些年打拼的所有一切,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会留给她。”席惊年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我给自己的底线,也是对她的承诺。”
“如果我真的有幸能和她有那么一个未来,我会找律师把这条写入婚前协议。”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那杯冰美式:“伯母,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上去了。书遇还在等我。”
齐韵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席惊年朝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咖啡厅。他没有回头,脚步稳而快,很快消失在大堂的转角。
回到房间时,书遇刚好结束与时序之杖的线上沟通。她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搞定了?”席惊年把冰美式递给她。
“暂时搞定了。”书遇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时老师终于同意把男主角从‘秘密特工’改回正常的投行精英,但要求保留一条暗线——男主的爷爷是退休情报人员,会在关键时刻给孙子提供一些人脉帮助。”
席惊年挑眉:“这设定……”
“比007好多了。”书遇笑了,“至少合法。”
她看了眼席惊年手里的纸袋:“你还买了什么?”
席惊年这才想起什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蓝色盒子,还有一束用牛皮纸简单包装的花——不是玫瑰,是几支白色的洋桔梗和浅蓝色的绣球,还有向日葵,搭配着几枝翠绿的尤加利叶。
“路过花店看到的。”他说得随意,“觉得你会喜欢。”
书遇愣住了。她看着那束花,又看看席惊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席惊年把花递给她,然后打开那个蓝色盒子,里面是一块精致的蓝莓蛋糕,上面点缀着新鲜的蓝莓和薄荷叶。
“还有这个。”他把蛋糕放在桌上,“闵思乔说你喜欢。”
书遇这才回过神。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淡淡的清香。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绣球是“希望”,这些她都知道。
“你怎么……”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突然买这些?”
“不是突然。”席惊年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早就想买,今天正好有机会。”
书遇看着花,又看看蛋糕,再看看席惊年。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有些随意地散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席惊年。”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
“什么?”
书遇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谢谢。”
“不客气。”席惊年说,然后补充,“咖啡快化了,蛋糕也要趁新鲜吃。”
书遇坐下来,小心地把花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然后打开蛋糕盒子。蓝莓的酸甜香气扑面而来。她用附赠的小叉子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绵密的奶油,酸甜的蓝莓,松软的蛋糕底。一切都恰到好处。
“好吃吗?”席惊年问。
“嗯。”书遇点头,又切了一块,递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尝尝?”
席惊年看着她递过来的叉子,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吃掉了那块蛋糕。
“不错。”他评价。
书遇收回手,耳朵有些发热。
她低头继续吃蛋糕,忽然想起什么:“你买咖啡怎么这么久?”
“排队的人多。”席惊年面不改色地回答,拿起自己的热拿铁喝了一口。
“哦。”书遇没有怀疑,专心对付她的蛋糕。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遇吃蛋糕时细微的声响,和偶尔的叉子与瓷盘碰撞声。
席惊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想起刚才在咖啡厅里齐韵说的那些话。
“不是一路人”。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她从小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学会了独立和隐忍;他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成长,习惯了掌控和果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书遇身上那种坚韧又柔软的特质,那种在专业领域的自信和从容,那种看似疏离实则重情的性格,恰恰是他从未遇到过、也最被吸引的。
至于那些所谓“不合适”的论调……
他抬眼看向书遇。她已经吃完了蛋糕,正满足地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席惊年嘴角微微扬起。
合不合适,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是他们自己,一天一天,一点一点,走出来的。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