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恨他,”齐韵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女儿,
她一直觉得,书遇像那个男人,眉宇间都像,实际上,书遇是更像她的,曾经有人跟她讲,书遇哭起来的样子跟她小时候一摸一样,楚楚可怜,但都是不服输的劲头,
她上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呢?
在他下葬的时候。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要我的吗?”
“我那个时候,”书遇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只有你了。”
齐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可是你也没有选择我。”书遇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开那些结了痂的伤口,“你就那么恨我吗?恨我到……连一年都等不了?”
“我们当时没钱……”齐韵几乎是下意识地辩解,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这个理由太苍白,苍白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书遇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没钱?爸爸的赔偿金有两百多万。卖房子的钱也有八九十万。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齐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当时告诉你,”书遇看着她,“我高考完就可以赚钱养你。我成绩好,可以拿奖学金,可以做兼职,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什么都算好了。我只求你,等我一年,就一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和葬礼上如出一辙的眼泪,带着十七岁少女的绝望和不解:“你连一年都等不了吗?”
齐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没有擦,任凭泪水滑过精心化妆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书遇看着她哭,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反感——就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别用对付男人那套对付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眼泪对我没用。”
齐韵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书遇靠回椅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疲惫的放松。最尖锐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不过是清理战场。
“高考之前,”她说,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你和那个男人,生下了孩子。”
这句话不是询问,是陈述。
齐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高考考完最后一科后,奶奶把手机还给我——她说考前她替我保管。”书遇继续说,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我刷到了你的朋友圈。两个月前,你抱着一个婴儿的照片,配文是‘新生’。”
她甚至记得那张照片的细节:母亲穿着浅粉色的月子服,笑容温柔,怀里的婴儿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拍摄地点是一个装修精致的卧室,窗外能看到陌生的城市天际线。
“你知道我在看到那条朋友圈时,在想什么吗?”书遇问,但没等母亲回答就自己说了下去,“我在想,原来你早就开始了新生活。原来在我为了高考拼命学习的时候,在我为了不让你担心假装一切都好的时候,你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齐韵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什么,但书遇没有给她机会。
“你不知道的是,”书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我当天晚上哭了一整夜。哭到后来喘不上气,手脚发麻,眼前发黑。婶婶叫了120,送到医院,诊断是呼吸性碱中毒。”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夜晚:“我在医院住了一星期。奶奶和婶婶偶尔来看我,给我带点吃的。你呢?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你的新家里,抱着你的新孩子,享受着你的‘新生活’。”
“而我,”书遇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母亲,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我这个旧生活的屈辱,当然要被抛弃。”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齐韵心上。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冰冷疏离的脸,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悔。
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年轻,漂亮,被背叛后满心怨恨,把所有的愤怒都投射到了这个长得像丈夫的女儿身上。她那时候太年轻,太自以为是,以为离开旧的一切就能重新开始,却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应该抓住的东西。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妆容精致,衣着体面,却在对方面前溃不成军。
而书遇,即使没有她,也好好长大了,甚至过得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那个很优秀的男朋友。
多么讽刺。
书遇说完这一切,感到一种彻底的疲惫。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神色匆匆。
“该说的都说完了。”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明天离开新河。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联系了。”
“书遇……”齐韵也站起来,声音哽咽,“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书遇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对不起有用吗?”她轻声问,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在回答自己,“没什么意义了。”
“我没有恨过你,但我确实恨过他。”
“我wxianz现在反而不知道我该去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