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哦。
书遇看着那个“哦”字,总觉得有点微妙。她又发了一条:【你那边呢?】
【席】:也刚结束。
【遇】:顺利吗?
【席】:嗯。回去说。
书遇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席惊年刚刚结束了一场并不愉快的晚餐。
楚苒约的餐厅在市中心,环境很高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席惊年到的时候,楚苒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妆容精致,看起来精心打扮过。
“惊年哥哥!”她看到他,眼睛一亮,笑着挥手。
席惊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他没有翻开,直接说:“一杯温水,谢谢。”
楚苒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你不点菜吗?”
“不饿。”席惊年说,“你点你的,我坐一会儿就走。”
楚苒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放下菜单,看着席惊年,眼神里带着委屈和不解。
“惊年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约你出来……”
“楚苒。”席惊年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楚苒的手指攥紧了桌布,嘴唇微微发抖。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席惊年说,“你和小初是好朋友,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我不要当你的妹妹!”楚苒的声音拔高了,引得邻桌侧目。她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眼眶泛红,“惊年哥哥,我喜欢你,你知道的。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席惊年说得很直接。
楚苒愣住了。
“你只是依赖我。”席惊年看着她,目光平静,“小初从小就粘我,你也跟着粘。你觉得我对你好,觉得我能给你安全感,所以你以为这是喜欢。”
“不是的……”楚苒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你仔细想想,”席惊年继续说,“你对我的感情,和小初对我的感情,有什么本质区别?”
楚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只是习惯了有我在。”席惊年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依然清晰,“你一个人来北江上学,父母不在身边,你觉得孤单,觉得不安,觉得害怕。我把你当成楚叔叔家的妹妹,小初的朋友,对你也有一些照顾。所以你把这份依赖当成了喜欢。这不是你的错,但我不想让你继续误会下去。”
楚苒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完。
“你想想是不是这样,只有在北江的时候,你会经常给我发信息,回南宜之后,朋友家人都在身边,你就很少找我了。”
“你没有很喜欢我,只是依赖而已。”
“我有喜欢的人了。”席惊年说这句话时,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有光落进了眼底。
楚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是……是谁?”
席惊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只是兄妹之间的那种。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在这边,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依然能来找我这个哥哥,不管是因为父母的关系,还是因为小初,我都把你当妹妹看待,你出了事我都不会不管的。”
楚苒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席惊年,我讨厌你!”她哭着喊出来,抓起包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完,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席惊年坐在原位,没有追出去。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书遇发了那条消息:【也刚结束。】
回到家时,书遇已经换了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糯米糍窝在她旁边,睡得正香。
“回来了?”她抬头看他。
“嗯。”席惊年换了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在和谁聊天?”
“师弟,他把简历发我了。”书遇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你看看,条件还不错。”
席惊年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张证件照上停了一瞬——年轻,清秀,笑容阳光。
“你们组最近不是很忙吗?”他问,语气随意。
“是啊。”书遇叹了口气,“我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空带实习生。”
“那你怎么打算?”
“我看了他的简历,感觉去方哥那组更合适。”书遇说,“方哥那边最近在扩招,人手不够,而且他的专业背景也匹配。”
席惊年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那你怎么回复他?”
“我说回去问问有没有名额,让他等消息。”书遇合上电脑,“明天找方哥聊聊,看他那边要不要人。”
“你考虑得很周到。”席惊年说。
书遇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晚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你那边呢?顺利吗?”她问。
“嗯。”席惊年站起身,“我去洗澡。”
书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不想多说。她没有追问,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邮件。
席惊年洗完澡出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俞衡的消息已经攒了好几条:
【俞衡】:年哥!进展如何?
【俞衡】:听说你回新河了?
【俞衡】:人呢?
【席惊年】:在。
【俞衡】:卧槽你终于出现了!怎么样?这次回去怎么样?
【席惊年】:还行。
【俞衡】:还行是什么意思?具体说说!
【席惊年】:她带我去看了她家人,还带我去吃了她小时候常去的面馆。
【俞衡】:!!!这是带你走进她的过去啊!好兆头!
【席惊年】:嗯。
【俞衡】:那你们现在什么关系?确定了吗?
席惊年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席惊年】:差不多了。
【俞衡】:什么叫差不多了?年哥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席惊年】:她会在我做饭的时候靠在门框上看我,会主动洗碗,会把不想跟别人说的话告诉我。
【俞衡】:……所以你俩现在是老夫老妻模式?
【席惊年】:差不多。
【俞衡】:那你还不赶紧表白!等什么呢!
席惊年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对面阳台——书遇正抱着糯米糍走进客厅。
“关灯了?”她问。
“嗯。”
灯灭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城市的另一端,贺京正在酒吧里喝闷酒。手机震动,是席惊年的消息:
【席】:今天拒绝了一个人。
贺京差点被酒呛到,连忙回复:【???谁?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妹妹?】
【席】:是真的妹妹,和我妹妹一样的年纪。
【贺京】:你怎么说的?
【席】:说只把她当妹妹。
【贺京】:然后呢?
【席】:她哭着跑了,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贺京】:……年哥,你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席】:长痛不如短痛。
贺京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的死党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至少在处理感情这件事上,他有自己的原则。
【贺京】:行吧,那你和书编辑呢?什么时候确定关系?
席惊年没有回复。
贺京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贺京】:年哥?人呢?
依然没有回复。
贺京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看着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忽然笑了。
这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但至少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了。
深夜,席惊年还没有睡,拿起手机,给俞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席】:快了。
俞衡秒回:【什么快了?】
席惊年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握住了书遇的手。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闭上眼,终于有了睡意。
快了。
他在心里说。
一切,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