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事,适合封存在青春里。
“你知道那是席初,”席惊年看着她,眼神很深,“但从来没问过我。”
“嗯。”书遇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我到毕业那天才知道。”
“但后来……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问,没必要确认。青春期的那些朦胧情愫,像晨雾一样美丽也易散。她以为他对她的关注,也只是那个年纪的少年一时兴起的好感。
就像她对他,也只是在某个瞬间,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没想到,那场雾,弥漫了十年。
席惊年似乎想说什么,但席初回来了。
“你们……”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在书遇身边坐下,“聊完了?”
“嗯。”席惊年收回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吃饭吧。”
后半顿饭的气氛有些微妙。席初努力地活跃着,讲大学里的趣事,吐槽专业课的教授,但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和书遇之间的空气仿佛被重新排列过——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虽然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结账时,席初抢着买了单:“说好我请客的!”
走出餐厅,夜风带着凉意。席初说她约了同学去清吧听现场,挥手告别前,她凑到书遇耳边,用气声说:“书遇姐姐,我哥就拜托你啦!”
然后像只小鹿一样跳上刚好驶来的出租车。
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落尽,枝桠在路灯下投出简洁而有力的影子。书遇和席惊年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席惊年。”书遇忽然开口。
“嗯?”
“谢谢。”她说,声音在夜风里很轻,“谢谢高二那年,记得我的生日。”
席惊年停下脚步。
书遇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
“你是那个夏天,唯一记得我生日的人。”
“书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我说,我那时候就对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很在意你,你会不会觉得……”
“不会。”书遇打断他,回答得很快。
席惊年看着她,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因为,”书遇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也一样。”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又很快远去。
席惊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翻涌的情绪,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但是,”书遇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依然很轻,“十七岁的在意,和二十七岁的在意,是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席惊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明白。”
十七岁的在意,是隔着教室窗户的偷偷一瞥,是篮球场边假装不经意的路过,是精心策划却不敢露面的生日餐。
二十七岁的在意,是两个独立成年人的相互吸引,是了解彼此的不完美后依然选择靠近,是经历过各自的人生风雨后,依然愿意尝试建立一段平等而真诚的关系。
“所以,”书遇轻声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不是从十七岁开始,而是从现在开始。”
席惊年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牵她的手,而是很轻地、几乎只是触碰地,拂开了她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
指尖的温度一闪而过。
“好。”他说。
一个字,简短,却郑重。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们的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又自然地分开。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但没有逾矩。
回到公寓楼下,等电梯时,书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敢直接找我?”
席惊年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因为觉得……不敢。”
书遇愣住了。
“你是年级第一,作文被印成范文,写的话剧全校都在讨论。”席惊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只是个理科班的普通学生,除了篮球打得好点,没什么特别的。”
书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在别人眼中优秀骄傲的席惊年,在她面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觉得……配不上我?
“可是,”她轻声说,“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很特别。”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
席惊年侧过头看她,眼睛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光亮。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挡着电梯门,让她先进去。
轿厢的镜面墙壁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书遇看着镜子里的席惊年,他正微微垂着眼,嘴角似乎有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书遇。”他忽然开口。
“嗯?”
“这次,”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她,“我不会再躲在后面了。”
书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镜子里他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电梯门开了。走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他们走到各自的门前。书遇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忽然回过头:
“晚安,席惊年。”
席惊年正低头按密码,闻言抬起头:“晚安,书遇。”
门在身后关上。书遇靠在门板上,听着对面传来轻微的开门、关门声,然后是渐远的脚步声。
她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指尖碰到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很轻,很短暂。
但真实存在。
就像十七岁那年的生日餐,就像那张泛黄的纪念票根,就像那句“这次我不会再躲在后面了”。
所有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秘密和心意,正在一点一点,重见天日。
而这一次,他们都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