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帕拉塞尔苏斯并没有和盘托出,但卡尔在仔细研究过旅馆的内构后,还是找到了寻找答案的方法。
旅馆不高,只有四层,除了每层共用的一个卫生间和洗浴间外,并没有送餐到房的客房服务——想来也是,除了旅馆老板帕拉塞尔苏斯外,卡尔也没有再看到别的工作人员。四层的旅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日里恐怕都只由他一人打理,能将旅馆打点得井井有条就已是不易,再客串推餐车的侍应生确实是分身无术了。
但饶是如此,帕拉塞尔苏斯也没真让住客们自备干粮或是在这个偏僻的郊外另寻餐馆,在一楼的大堂里有一个小餐厅,为住客们提供简单的餐饮。当然,价格虽然低廉,口味却也就不能保证了。
“呼,呼......”
其它房间正好都被住满了,这家偏僻小旅馆的生意出乎意料地火爆。卡尔从帕拉塞尔苏斯的只言片语中猜测是突如其来的大雾的原因,让一些原本路过此地的旅客也不得不暂时在这个旅馆里歇歇脚,等待大雾散去才好上路。
真是幸运啊,还好还剩最后两个客房,不然就要和玛修两个人一起挤一个小房间了。
“前辈,这个旅馆从外面来看挺不起眼的,可是进来之后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呢。前辈你看,这些木头。”
玛修并没有直说木头到底如何,但卡尔在略一思索后,在楼梯上踩了踩,在栏杆上敲了敲,顿时明白了玛修话中没说完的部分。
寻常的乡下旅馆,老板往往本身也没多少钱,生意也不太好,因此老板并不愿意在旅馆的设施上投入太多的成本,其中一个体现就是楼梯,为了节约成本,也为了减少承重,楼梯的阶往往都是空心的,上面只铺一层说厚不厚说薄不薄的木板。经过经年累月的受潮与承受重压,这些木台阶便会向下凹陷,乃至腐朽、断裂,让人一踩上去便发出“吱呀”的牙酸声音。
而这个旅馆的楼梯不仅不会发出这种腐朽的声音,踩上去的感觉也是厚实稳固。再一敲手边的栏杆,三指厚的栏杆扶手同样发出实心的回声。卡尔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除了木头本身和它上面上的一层防止受潮腐朽的漆的味道以外,居然没有闻到更多不好的味道。
“看来帕拉塞尔苏斯先生在这座旅馆上可真是下了功夫,真让人好奇他以前是什么职业。”
要建造这么一座旅馆,需要的可不只是帕拉塞尔苏斯自述的“翻了几本书”,光是计算建筑的承重受力就需要很丰富的物理学和建筑学知识,更遑论旅馆内部装饰展现出的审美水平无处不在昭示建造者同样具有良好的艺术欣赏水平。
更现实的一点就是,钱。
是的,钱。
在分析了好几条思想上的高水平后,突兀地转到金钱需求固然会让人感到庸俗,但这个世界毕竟是一个物质世界,金钱作为一种流通货币,承载的是人类通过交换追求生活进步的理想,其本质并不庸俗,庸俗的是人类为其附加的额外意义。再好的思想,没了以金钱作为支撑的物质条件也难以建起这座旅馆,卡尔可不会相信就连这些砖瓦木梁都是帕拉塞尔苏斯一手一脚搭建起来的,建造这座旅馆一定需要大量的钱。
而从这座旅馆的硬件来看,就算放在伦敦市内的商业区都不显得落伍,却偏偏建在了这个荒郊野岭,其主人应该早就有了不能回本的想法,那么他建造这座建筑的初衷是什么呢?
卡尔不得而知,也只能将之归结为帕拉塞尔苏斯的理想追求。可能他就是那种小时候会憧憬自己长大了要开一个糖果店的小孩子,在小时候就有一个想开旅馆的梦想,功成名就后毅然决定将建造一座倾注了自己心血的旅馆。可他的爱好只在旅馆上,对于应付旅客并不怎么热衷,于是就将旅馆开在一个客流量相对少一点的偏僻地方,既能满足自己的爱好,又不用承担太多的商旅交互压力。
虽然肯定要承担不小的经济压力就是了。
直觉告诉卡尔,帕拉塞尔苏斯身上也有不小的秘密,但这次的目的是优先完成主编的任务,去细细挖掘旅馆背后的秘密的优先级肯定是排在他的饭碗后面的。
“前辈,不会像小说和传闻里的那样,帕拉塞尔苏斯先生其实是一个变态杀人狂,特意修了一个旅馆只为了将路过的旅客骗进来杀掉取乐吧?”
“比如说房间里又喷射毒瓦斯的喷口、楼道里的墙壁有些可以活动、还有一个藏着尸体的地下室……唔!”
说着说着,就连玛修自己都忍不住站在楼梯中间抖了起来。
“……也许回去之后玛修你可以试一下在报纸上连载这个小推理故事,主编最近一直因为没有合适的内容填满边角而苦恼。”
卡尔将两人份的行李提上二楼后,回头踩看到玛修还沉浸在幻想中,无奈地出言提醒。
“如果玛修实在害怕的话,晚上我们也可以挤一个房间,我猜房间里总会有沙发的。”
这话虽然是出于好意,但听起来还是稍显逾矩了,因此玛修也是脸色微红,两三步小跑上了楼,从卡尔手里接过自己房间的钥匙。
毕竟是建在荒郊野外的旅馆,尽管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可内里的客房却也不多,整条走廊上除了尽头的公共洗浴间外就只有四间客房,跟伦敦市内的旅馆比起来可谓大不相同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并非不能理解,以先前了解到的旅馆的投入质量来看,要是再扩建,恐怕就要投入一笔相当大的资金了。要不是恰好碰上了难得一见的大雾和有特殊人物住宿,只怕这个旅馆平时都住不满,再修多一点房间也只是浪费罢了。
况且房间少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对于刚刚大出一笔血的卡尔来说,如此宽敞舒适的房间并没有在他的怨念上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