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无趣的男人。

任何人到了巴贝奇的房间，都会忍不住这样想。

不同于爱迪生摆满了荣誉的房间、不同于特斯拉充斥着手稿的房间，若不是还摆放着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一间已经退房、清洁过的房间。

没有个人特色、没有生活痕迹，起床了之后连被褥都叠得整齐干净如初，在这个房间里，看不到“活着”和“延续”的痕迹。

就像巴贝奇曾为之付诸了半辈子心血的蒸汽事业一样，他住在这个房间里，就像那场已经逝去的绚烂的泡沫空梦，等到哪一天巴贝奇意识到蒸汽的时代确确实实已经一去不返了，或许这个男人的生命也会像工厂里停摆废弃的蒸汽机一样破碎在这间屋子里。

卡尔进来这间房间第一时间就是抬头看屋顶，确定没有横梁或者吊灯之类可以挂点什么绳子吊着的装饰物——比如巴贝奇——的可疑着力点，还好没有。

“请问各位找我有什么事？”巴贝奇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在他坐下来之前已经为众人摆好了椅子，椅子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哪怕最挑剔的数学家来了也挑不出不和谐之处。

卡尔扭头看了好几下，确定自己坐下去不会让椅子出现大幅度的移位，才放心地一屁股坐下去。

……什么声音？风声？卡尔四下张望，然而房间里的窗户是关着的。

怪事。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可能外面刮风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了，真要这样反倒是好事一桩，起码能从浓雾里透点新鲜空气进来。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贾斯汀尝试着发问，在巴贝奇的身后，放着一套餐具，上面还零星散落着些食物残渣，不管他是叫了帕拉塞尔苏斯的客房服务也好，还是自己拿上来吃的也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巴贝奇是这间旅馆内最难碰到的客人。

这也可算是房间内最有生活气息的一角了，可想而知若是他们再晚来一点，等巴贝奇把餐具收拾妥当了，房间会变得像精神病房一样单调。

巴贝奇没在意：“不，请直说吧。”

“听说你与爱迪生在商业上多有不和，两家公司所经营的方向更是互相倾轧至你死我活的局面。而随着爱迪生拿出一套完善的电力系统，你的公司也随之破产，你的心中对爱迪生就没有一点怨恨吗？”

话题似乎是太尖锐，过了很久，巴贝奇才说道：“我的差分机还没完成，他的电力暂时确实优于我的蒸汽。”

贾斯汀也无意在孰优孰劣这个问题上过多争执，便顺着话题往下说：“那么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到这里？这个你的竞争对手下榻的旅馆？你……”

话说到一半，贾斯汀突然发现，卡尔的身形绷得笔直——虽然他的坐姿一直都很端正——脖颈后的汗毛几乎是炸起，他的状态很不正常。

贾斯汀立马将话头打断，眼睛一眯，从巴贝奇身后的餐具上扫过。

他不出声，房间里突然寂静得可怕。而在如铅般凝重的空气里，即便是因为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贾斯汀说话的玛修，在转移了注意力后也意识到了异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