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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戏落,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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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你没事吧!”玛修曾无数次问出这句话,即便每次她获得的回应都大同小异,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当玛修出现在他身旁时,他就停止了自己的极速修复,导致他的卖相颇有些凄惨,身上的作战服早就在与光柱的碰撞中被焚烧殆尽,裸露出或鲜红或碳化的血肉组织,但好在他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建筑废墟中,倒不用像先前般找东西遮盖尴尬之处。

卡尔咧咧嘴,感受了下身上尚未复原的几根骨头,苦中作乐:“那位古贤王的意思似乎只是小惩大诫,没有把光柱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不过这次也算是吃尽苦头咯。”

对所罗门的第一次攻势可以说就这么无疾而终,对方在一开始便抓住了迦勒底方的主要矛盾点,狠狠地给了个下马威,玛修和卡尔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想,完全可以当场就把迦勒底全军覆没,他便绝对有、轻易有这实力!

“真没意思,枉你们还夸下海口要拯救人理。但现在看来,你们完全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实力啊。如果再不展现出能让我刮目相看的趣味,那就只好让你们这帮蹩脚的小丑全部死在这里了。”

四根光柱再次蓄势待发,卡尔也顾不得什么伪装,挣扎着就要再爬起来,他比谁都清楚光柱的真实威力,所谓所罗门手下留情全是骗人的场面话,真要毫无顾忌地施展开来,即便是展开拟似宝具的玛修也绝对无法抵挡!

“且慢,所罗门王,不知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出人意料的声音响起,却是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罗平。他有有何意图了?连专擅防守的玛修都无法讨得了好,在正面作战方面并不擅长的罗平岂不更是蚍蜉撼树?

所罗门没有通过语言给予回答,但看到又放松下来的光柱姿态便不难得知他的态度。

“我曾在时钟塔中看过一段记载,‘英灵召唤实则是抑止力的召唤,而抑止力又是守护人类存续的力量。他们通过七大容器现界,只为讨伐唯一一个敌人’——害我等灵长类世间的巨大灾害,并不打算毁灭这个星球,而是打算消灭人类、摧毁人类所构建文明的终焉的化身!而为了打倒这种存在而被召唤的,才是立于所有英灵顶点之人。”

所罗门并不避讳:“没错。七骑英灵是上天派来毁灭某种恶害的使者。守护人理,位于时代顶峰的七骑,立足于英灵顶点的起源的七骑。所谓的降灵仪式和英灵召唤,原本是为了拯救灵长类世界的决战魔术。而人类为了一己私欲将其改造并降级后的产物,就是你们所使用的召唤系统圣杯战争。”

不同于自感被贬低而炸毛的莫德雷德,卡尔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等理论,罗平侧过头来面对卡尔:“明白吗,卡尔,这是容器与权限的问题,他也只不过是个在比我们高一级容器中显现的英灵罢了。如果说我们是对个人的英灵,那他就是对世界的英灵。站在某一职阶英灵顶点的存在。也就是拥有‘冠位’容器的从者。”

冠位从者!所罗门哈哈大笑道:“没错。你们终于找到了真相!我才是王中之王,魔术士中的魔术士!因此你们可以用这种称呼赞美我!Grand 魔术士,魔术王所罗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所罗门竟不顾场上冰冷凝重的氛围,自顾自地大笑起来,似是自己说了一个很得他欢喜的笑话。

“Grand的职阶……!?难道他想说自己是被根源选中的英灵吗……!?”迦勒底中,医生亦同样能听及所罗门的大话,不禁心下思捋。

待得所罗门张狂的笑声将歇,他却突然弹指发出一道术式,将无暇闪避的罗平击个正着!

“这是一点小小的惩戒,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你粗陋不堪的小聪明,跳梁小丑。”

“罗平先生!”

“罗平!”

“该死的混账!”

眼见所罗门毫无征兆地出手,众人都第一时间痛斥出口,可刚要有所行动,却又被磅礴浩瀚的魔力压倒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就在众人咬紧牙关、眼球充血之际,当事人却轻松地摆摆手,转过身来给大家看他干净整洁、熨得服帖的西服,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作为一个大盗,会一点安身立命的守御本领倒还是说得过去的,不必太过担心。”罗平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蕴含着让人信服的莫大力量。作为团队中的智囊角色,他便一向有逢凶化吉的智慧。

“凡庸的从者啊。你们只是些不被生者召唤就什么也做不到的道具。不像我这样拥有了真正的自由。无论你们如何挣扎,这都是不可逾越的壁垒。理解了吗?”

“嗤,”莫德雷德并不吃他那一套,“我们都抢走你不少圣杯了,拽什么拽。你的计划已经被迦勒底毁了一半,所以慌忙出来救场了吧?死不认输可是很难看的哦。”

所罗门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无奈:“你是人类第一大蠢货吗?已经夺走了大半圣杯?错了。只有能破坏全部,才算真正开始。无论是一个圣杯还是六个圣杯,对我来说都无关痛痒。卡尔、玛修、迦勒底,这些人远算不上是什么威胁。”

轻叹一口气,所罗门就像出门扔了袋垃圾般转头就走,还不忘丢下一句:“那我回去了。意外花了我不少时间呢。”

“哎?”

出乎意料的展开,就连所罗门王出场、自爆身份时都没有如此大的震惊,在透露了一大堆信息,并将迦勒底一行打至半残后,对方居然如同三流小说里的反派一样选择撤退?

众人心中皆是生出荒谬绝伦感,可又没办法苛责什么,难道要求所罗门现在就终结他们吗?

“不要用你们浅薄的智慧揣测我,本来过来处理你们就只是心血来潮而已啊?读完一本书,在找下一本之前,都会起身方便一下吧?仅此而已。”

简直是蹩脚得不能再蹩脚的慢心,如果放在轻小说里,作者简直会被人炎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反派,简直是主角光环带来的强行降智!”可在感受过所罗门带来的无匹威压后,无论是谁都只会认可一个事实——以他的实力,不论他怎么侮辱你都是合理的。他便有狂妄的资格,他便有自傲的本事,他便有处理一切意外、镇压一切谋逆的绝对实力!

可就连离去的理由都极尽侮辱之能事,将卡尔一行比作随意为之的小便,所罗门可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他们留下啊。

“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正是如此! 一点都没错!你们确实连小便都不如!我根本不在乎你们。现在杀了你们也好,放你们一条生路也行。懂了吗?不是我放过你们。而是区区你们这种程度,根本不值得我去注意。不过,如果你们能将七个特异点全都消灭……到那时,我再考虑将你们视为‘值得我解决的事件’吧。”

连杀人灭口都说得如此天经地义,像是还需他开恩,恐怕在卡尔的见闻里也仅此一家了。

卡尔倒吸一口气:“自说自话地讲一些完全不好笑的冷笑话,医生,你不觉得很像你吗?”

医生:“……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卡尔你还是保持沉默为妙。”

“自顾自地沉浸在令人作呕的快乐中,侮辱人类、毁灭世界就能让你如此开心吗?”

所罗门却似听到一个更具笑点的笑话般,再次表露出发自心底的诚挚的快乐:“你问我开心吗?啊啊当然,当然,当然,当然了,非常开心!不开心的话,怎么会把你们一个个费尽心思地杀掉呢!我很开心。你们的死相让我很高兴。我喜欢你们被画上终止符的样子。临终的惨叫听起来无比爽快!而且,这对你们来说是至高的救赎。因为,这世上只有我,能将人类一个不剩地有效利用起来!”

论调完全像是个最愤世嫉俗的残忍疯子,但此人却偏偏是人类史上最耀眼的金星,也可算是一种难以让人笑出声的黑色幽默了。

拄盾挡在卡尔身前,玛修怒道:“……魔术王所罗门。你和雷夫?莱诺尔一样。你们不知感恩生命,还乐于玩弄人类,玩弄星辰的命运……”

所罗门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却更似在嫌弃玛修的观点:“小姑娘,身为一个人类,就不要谈什么生了。当以死为前提时,你那种视点就没有价值。感恩生命?这是我对你们的疑问。人类在这两千年内都做了些什么?不停地死亡,不停碌碌无为。你们是无法克服死亡的智慧生物,不仅如此,还一直怀有对死亡的恐惧。”

“既然无法克服死亡,那就该舍弃对死亡的恐惧才对。如果认为死亡可怕又凄惨,就该抛弃你们的智慧才对!”在又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后,所罗门的情绪终于恢复平静,“丑陋。太丑陋了。你们也一样,迦勒底的御主啊。为何还要战斗?明知生命终会消逝,明知生命已然消逝。”

“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活下去?你们明明知道,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救赎!”

玛修喉头一窒,却是无言以对,一是被所罗门癫狂的气势压倒,二是……

若不是人理烧却,她也只是迦勒底所豢养的笼中鸟,她又如何能与看透了人类史的所罗门王相辩驳呢?

“你在说什么呀,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人的一生,肯定是各有各的精彩啊。不是为了死而生,而是为了生而生,用自己有限的人生将整个人类史涂抹得五颜六色的,谁看了都会觉得开心和快乐……这不就是人类的意义吗?”

不知何时,卡尔已从废墟中支撑起身体,他在砖瓦中找出一片尚足蔽体的破布缠在自己腰上稍作遮掩,再一次直面所罗门。

“至于你问的什么为什么,我会告诉你,如果人类的未来没有救赎,那就由我来救赎。”

尽管卡尔此刻外在仍是遍体鳞伤,可他说出的话便绝对有气魄、有傲骨,以至所罗门也深深多看他一眼,看向他的躯体,看透他的灵魂。

“太幼稚了,外来者……卡尔,你对人类的认知太幼稚了,为了你的未来和生命着想,你现在放弃一切,才能活得最为轻松。这是我对你唯一的忠告。”

扔下最后一段话,所罗门再无任何停留的意思,转头便又离开了特异点,留下面面相觑的迦勒底一行人。

莫德雷德用剑脊拍了拍卡尔:“那现在也算是结束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啊,虽然被召唤出来,可是一点忙都没帮上呢。”

“那就约好,下次要是有机会再见,可一定要再帮我的忙?”

“哼哼,真丢脸,作为从者,没了特异点,我也就没了依托之处。我原本就是被圣杯之雾召唤出来的,既然没有御主,那这次就只能消失了。……虽然不甘心,但正如那家伙所说的。我们不被召唤就无法战斗。这就是英灵的、从者的极限。”

“我们终究是活在过去的人,能突破极限、飞跃时代的,也就只有你们这种活在当下的人类了。如果你能到达我们到不了的地方,跨越七个圣杯,冲入时代的尽头,再次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魔术王的话……”

“记得帮我在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上狠狠来一拳。”

“好。”

在与剩下的从者一一道别后,在伦敦的旅途便算画上了暂时的休止符,迦勒底的通讯也适时传来,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莫德雷德、特斯拉、巴贝奇、弗兰肯斯坦,一个个刚开始熟悉的身影都化作金色的粒子消散,旧伦敦的街景也逐渐开始分解、模糊,迦勒底又一次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卡尔,你们先回去吧,顺便帮我把我的行李带上,我在伦敦还有一点事情没解决,可能晚你们一步回去。”说着,罗平将一个手提行李箱扔到卡尔怀里。

“喔,好重,里面是什么啊。”行李箱重量实在不小,卡尔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玛修赶忙将箱子接过去,也不仅咋一咋舌。

已经转过身去的罗平潇洒地摆一摆手:“随便打探别人的东西可是很不礼貌的,等回到迦勒底再帮我放好吧,可别让人偷走了,怪盗的东西被人偷走了可就不太好笑了。”

玛修提着箱子,问道:“那我们……要走吗,前辈?”

卡尔最后深深看了罗平已经远去的背影一眼。

“走吧。”

……

罗平游荡在伦敦的街道上,似在漫无目标地游荡,可在他又拐过两个街口之后,他的真实目的便一览无余。

雷夫正阴沉着脸,站在街道的另一边,浑身肌肉紧绷得像只豹子,与散漫的罗平大相径庭。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雷夫手上拿着的一个石膏像,这不是在旅馆推理时罗平最后所展示的真正证物吗?缘何又到了雷夫手上?

“怎么样?趁你主子搅乱局势的时候偷到的战利品感觉如何了?有稍稍体会到我刚出道时的快乐吗?”

雷夫并不理会罗平的调笑,他将手中石膏像往地上奋力一砸——

里面依旧没有金杯,不,应该说是圣杯。

“好一个罗平,如此拙劣的把戏,也胆敢梅开二度。”

罗平轻吹一声口哨:“计谋不在于多而在于用,陷阱再怎么拙劣,今天也套到了一只贪心的狼。”

“值得吗,亚森·罗平,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一路走来,最后还要葬身于此?”

不知何时,罗平已无法再用轻松的姿态掩盖所罗门施加在他身上的刑罚,能在卡尔他们面前保持仪态已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本事。既已被雷夫点破,罗平索性也就不再作无谓的表面功夫,仅仅只是一瞬间,原本整齐的衣装便被鲜血和火焰浸透,焦糊的血肉伴随着灵子一同流散出来。

这便是所罗门施加给他的教训了,每一秒都被迫承受着烈火焚身的痛苦,全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一缕发丝可以幸免,可在他的灵基完全被摧毁、消散之前,他无法从这宛如火山地狱一般的酷刑中解脱。

“真是个有恶趣味的王者,知道我是个盗贼,故而给予我如同火山地狱般的痛苦……”

罗平苦笑一声,吐掉嘴里翻涌上来的带着焦糊味的血块。

还得再撑一段时间,还不能那么快倒下……

“反正都是已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有何惧?在我生前,我曾为了我美丽的法兰西母亲献上了我的一生,即便是获得了短暂的第二次生命,我也不能坐视你们将它从地球上抹去。”

雷夫嗤笑:“所以你就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两个毛头小子身上?为了在王面前救他们一命宁愿把自己都赔上?”

差不多了,再有一点点时间就好……

“你又一次错了。还记得我在旅馆里跟你说的吗?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份职责……他也不例外……”

罗平的话语声已经逐渐变得衰弱,但雷夫依旧能从顺着风声而来的话语中听出他一贯为之的戏谑,以及话语背后所表达的真正含义。

卡尔和玛修的身份是记者。

他们的职责是传递真相,将特异点内所发生的事带回到外界去。

“……所以你才拼了命也要把我拖在这里,为的是防止我去追击他们。这么说来,圣杯现在一定也已经在他们手上了,可为何我没有感应到?”

“别忘了,在作为一名侦探之前,我可是一名怪盗……偷盗宝物、瞒天过海……才是我的职责。”

“哼。”

原来如此,所罗门王所赐下的惩罚并非是因为他在王驾前的胆大妄为,而是为的他的暗度陈仓。在想明白这层思结后,雷夫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愤怒,反是由衷地为王的智慧和气度感到叹服。

既然王已出手惩罚这个跳梁小丑,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僭越。就将他弃置在伦敦就好,让他和这艘注定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一起陷入不复。

在目送雷夫离去后,罗平终于长出一口气,踉跄着靠在街边的房脚下,瘫坐在地。确实已不能再向他要求更多仪态和风度了。

在罗平的感应中,卡尔和玛修早已离去,这很好,只有拿着圣杯脱离特异点,才算完成“职责”,因此需要由他来拖住雷夫,避免他去搅局。

说起来……“不知我这怪盗的最后一舞,可还赏心悦目否?”

“还可以吧,虽然不及我的水平,但还挺有你的风格。”

不知何时,罗平眼前已出现一众人影,方才的回应就是出自其中一位叼着烟斗的人。是临死前的幻觉么?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没有必要再苛责更多。”一个圆脸的神父,眉目间很是慈祥温和。

“哈哈,竟敢在伦敦如此挑衅那个侦探,他果然坐不住了。”一个话语间流露出几分轻快的业余侦探。

“有瑕疵,但急智更多。”一个胖胖的、留着优美八字胡的绅士。

“你的身上有我一位故人的影子。”一个带着些许日本口音的中年男子。

“现在,跟我们一起走吧。”两位靠得极近的人影,从面相上看,应当是一对父子。

往后看,仍有为数不小的人群,有他熟悉的脸,也有他相对陌生的脸,怪盗的末路,总是相对精彩些啊。

罗平很想笑笑,但他的喉咙已经几乎变成一团焦炭了,从里呼出的只剩下硫磺和火药的刺激感,让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好吧,那就走吧。亚森·罗平,永远都在历险的路上,不管是监狱还是住所,他都从不会久待。他没有家,有人说湿暗的监狱会是他的家,有人说美丽的孤岛会是他的家,可谁又说得准呢?谁又知道他怪盗面具下的真面目呢?

他冲拿烟斗的人影点点头。已不能再失礼地让宿敌、朋友等待下去。

亚森·罗平,永远期待着下一次在旅途中与御主偶遇。

……

迦勒底,管制室中。

“亚森·罗平,灵基反应,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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