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世界的“真相”？卡尔暗暗决定，如果对方说出“这是一个错误的特异点”之类的话，他就立刻往对方满溢着优越感的脸上闷一拳。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示意对方不必再吊胃口，可以接着往下说，却没料到被对方反问了一句。

“你们觉得，你们在这个特异点的目标是谁？”

就这？简直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递话，目的想必是为了让自己说出一个杰罗尼莫早已预料到的答案，然后他就可以跳出来拨乱反正，揭示真正的幕后黑手。这个印第安人看来不止是心智有些不正常，连与人交流的文化都欠奉。

“那么想来就不会是总统与狂王了，你还是直截了当一点，免得消耗我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和诚意。”

面对自视甚高的精神病人，你便不需要给他过多的阳光和雨露，尊敬是基于双方平等的地位，像现在面对的明显不正常的杰罗尼莫，人话他听得懂吗？因此卡尔也没想给对方什么面子，自己也不是任由对方搓圆捏扁的面团。

“……好吧，狂妄的白皮小子。我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学会起码的尊重。你说得没错，这两人都只是被真正的幕后黑手推到台前的操线木偶、砧上鱼肉、掌中棋子，目的就是为了迷惑来到这个特异点的你们。”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事无巨细操纵着特异点的一切，甚至主宰着双方对峙局面的——”

“集团，对吧。”

眼见对方似乎又故态复萌拉长语调准备狠狠提一波悬念，卡尔干脆没好气地帮他把答案宣告了出来。

瞅见对方脸上的惊诧之色，卡尔更是觉得无聊，“集团”是幕后黑手是什么很难猜的事吗，这个特异点有能力做到杰罗尼莫的说法的势力拢共也就两个，总统爱迪生和集团董事会算是其中一方里的不同阵营，那么杰罗尼莫都已经帮他把其中两个用排除法给排除掉了，剩下谁是幕后黑手也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然而玛修似乎还是没有搞清楚情况：“集团不是爱迪生阁下的集团吗，前辈，这是……”

肉眼可见地，杰罗尼莫紧绷的脸皮放松下来了。

“爱迪生非常勤奋且富有天才，但若想单凭个人就驾驭一个国家的运行，对他来说仍是显得力有不逮。因此他必然要把权力分发出去，构建一个系统，也就是我们常见的国家机器。话虽如此，但内在的人类却不是齿轮，掌握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权力，难免就会生出异心，长此以往，一些阳奉阴违的事情也就发生了……我这么说，没错吧？”

杰罗尼莫默不作声，看来我的模板是套对了。卡尔暗暗在心里给自己再添一笔。

事实上，卡尔的猜测确实大差不差。自打人类这个物种的第一缕思考诞生以来，阴谋、自私、算计就印刻在这个族群的集体潜意识里——“白皮尤甚”，这是杰罗尼莫的原话——即便在最伟大的信仰下，也不能免俗，更何况是在美利坚这个倡导自由的国度，最为先锋的尝试往往会与最深邃的堕落共存。

爱迪生本身除了是一位总统外，他还兼而有之着发明家的身份，尤其是在先前美利坚的工业体系还未如现在般发达时，他便只能更将有限的时间倾注在更能发挥他才能的地方，转而将一些不甚紧要的行政方面交给一个稳定的政治体系。

而在这个集团取代了政府的特异点中，集团的高层“董事会”便应运而生。

意大利诗人但丁曾在《神曲》以宏大构想仔细描绘了一副遍布着罪恶的十三层地狱图，内里布满了不堪入目的恶棍与残酷血腥的刑罚，即便是许多人类史上赫赫有名的达人、伟人也因其脚下不可提起的阴影而沉浮于其中。而朋友，接下来我要说的，却是比整个十三层地狱的罪孽加起来都要深重、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