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将心脏碾成肉沫，卡尔就知道卢瑟在震惊什么，或许卢瑟自己并没有发觉，他与他看不起的蓝梦实际上有更多的相似之处。

“……你对自己的智慧也太自信了，这也许就是聪明人的通病，自信能将一切都掌握在手里，自信自己经手的一切都是完美，你就不相信我能将你的精神控制摆脱。不过也是多亏了迦勒底的那个外星人，能如此信任且不作防备地迫发力量来为我解除控制，所以为了感谢他，我在获得自我后亲赐他一死。说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若不是连他们也没发现的你的心灵影响，我又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让他们服帖呢？”

对于一个自认为绝顶聪明的人来说，为他解释自己计划中的缺漏就已经是一种侮辱；而当直白地告诉他这引致失败的缺漏实际上是出自他自己之手时，就绝对是一种终极侮辱！

果不其然，卢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无比，哪怕是被掏心的疼痛，都没让这个男人如此失态，但当听到卡尔的这一番话后，他才真真正正地又一次品尝到了耻辱的失败！

“我……我恨！”

他恨他的大业功败垂成！在即将登基成神时，被自己的宿敌再一次击败；他恨他的心灵控制被人破解！又是一个外星人，舍命将影响从卡尔身上解除；他恨他的[不可知论]威能有限！以人类的认知出发，不能抵御这个异星来客……

灰蒙蒙的雾气疯狂地在胸前汹涌波动，似有无数肉芽触手般勾连交错，将失去的心脏处暂时填充，吊着卢瑟的一条命不死。卡尔看着这男人的垂死挣扎，也不急着不到，不如说，他就是要这留卢瑟一条不能反抗的狗命。

同时，除去他异星人的身份令从人智出发的[不可知论]不能完美生效外——或许经过充分成长后，它能进化为一切主观认知之敌，但至少现在，它还不是——卢瑟所施加给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也是一大助力。

唯心要以唯心破，卡尔看着自己那只掏出卢瑟心脏的、微微散发着亮光的手，这是特异点中剩余的美国人的“希望”汇聚的能量，在经历过蓝梦的清洗屠杀、发现卢瑟洗脑阴谋后，原先在卢瑟的掌控下已开始繁衍生息的美国人如今十不存一。可是数量愈少，幸存者渴望有“英雄”出现的期盼就愈强烈，反馈到他身上的力量也愈多——这亦是卢瑟自信他能收拾手尾的最终手段。而卢瑟所不知道的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力量有一层他未预料到的底色——[不可知论]的力量来源于隐瞒、欺诈和诡计，而“相信的心”却恰恰是它的克星，当无数信念汇聚到卡尔身上时，他也才明白这一点。

最终卢瑟亦万万没想到，这柄原本应当最好用的尖刀会在种种巧合下脱离自己的掌握，并不露声色地潜伏下来，在找到合适时机时，一举抢夺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

但……但是我还没有输！至少我还可以……

尽力掩饰着颤抖的手指，卢瑟就要让眼前明显分心的男人不能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按向一个隐蔽的按钮。若说他对此完全没有计划，那也是不可能，出于对最坏情况的打算，他仍旧在装甲里准备了氪石，只是先前卡尔出手太快，让卢瑟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过来去施展，说到底，人类与氪星人的超级速度之间就是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卢瑟，我不知道你的本源世界里那个‘超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以至于他愿意一直陪你玩这些过家家的把戏。”

热视线毫无保留地在第一时间放出，爆炸和燃烧甚至比卡尔的声音到来得还要早，将卢瑟的整条手臂齐根切断，高温甚至在第一时间就令切面碳化，连鲜血都没能流下几滴。

卡尔身形再一晃，人类肉眼不能跟上的超级速度令他能在一眨眼之间找到他要的目标——一个维生舱。若没有能将他的速度放慢成千上万倍的仪器，以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抗衡全力施为的卡尔，偌大的一个维生舱也只似瞬间移动般出现。

完全不再留情，卡尔双手蝴蝶穿花般在卢瑟身上装甲处敲打拆卸，很快，原本紧紧覆盖住卢瑟狮躯的紫绿双色装甲便被拆卸一空——虽然有一部分是他边看设计图边用热视线切割下来的，但这在超级速度的面漆那并不是什么影响效率的事——而卢瑟本人也被卡尔随手扔进了那个对他来说略显逼仄的维生舱。

“氪石喷雾、红太阳光闪光弹、纳米铅镀层、静滞立场……你准备得还真不少嘛，但都是些华而不实的玩具，你那个世界里的‘超人’很吃你这套吗？”

天知道那副看似修身的装甲里是如何装下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卡尔一边飞速理解着其中的构造，一边在安全距离用热视线销毁，“哈，还有专门受热爆炸的氪元素炸弹，这可得小心处理。”

每看着卡尔在他面前轻松处理掉一张他自认为的“底牌”，卢瑟眼中的苦涩就更浓一分。说到底，在无数平行宇宙中，他是一个幸运的卢瑟，但他并不是一个成功的卢瑟，当一个备受内心精神与社会道德约束的人因其善良去成为超人时，他就每每把这宿敌低估；而当真正脱下所有加诸于这能翱翔于云天之上的人身上的枷锁时，他所要展现的就是超越卢瑟的认知，就像他轻轻一跃就跳过的那些大楼一般，他将把世俗的一切超越。

“所以，我会成为这个美利坚的救世主，也会成为最后人类的救世主，只是我不需要所谓的‘影子政府’，也不需要一个自认为足够聪明的大脑为我垂帘听政，我会将一切荣光收诸于我身，自2016以后，人类不会再有新的英雄，也不需要新的英雄，只有我，人类只需要按照平凡的轨迹生活、繁衍即可，我会为他们保驾护航。”

“每当他们遇到困难时，只需要高声呼唤我的名，我就会出现，为他们带来奇迹！”

“我就是……伟大的……”

张开双臂，拥抱着无人打扰的自由，卡尔闭上了双眼感受着，但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胜利的喜悦；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他也并不觉得享受，怎会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觉得快乐？你与蓝梦打生打死争夺的无上权力，此刻我已拥有；万世流芳的名头，亦如探囊取物；可为何我没有感受到快乐？你和蓝梦梦寐以求的，竟是如此无趣之物吗？”

索然无味！如果说此刻还有什么能让卡尔失望的心情稍缓，那便是自由，从卢瑟的脑控下挣脱，阿塔尼斯以他全心信任的生命为他争取来这一难得机会，尽管卡尔随后便以死亡回礼，但他的牺牲仍令卡尔感到……感动……和……

一点点略感刺激的快乐。

或许他不应该放那个人类女性一马，卡尔在认真思考着这一可能，但很快，欣喜又重新充满了他的眼睛和内心，说不好，他马上又能去寻找到自己的“意义”和“答案”了。

因为他和卢瑟同时看到，一抹冲天的翡翠光辉，正在白宫的地下冉冉升起。

“是他？”

卡尔喃喃道。

“是他！”

卢瑟内心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