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车里,声音发紧:“她怎么在?”
“顺路,捎带一程。”
我心里苦笑,这确实“顺路”。说也奇怪,不知哪阵风不长眼,竟把睿王府的火星子吹得燎原——不过片刻,整个睿王府就烧成了灰烬。转天皇上心疼□□荣为睿王守寡,又没了住处,便把太子府东侧的府邸赐给了她,让她先住着,等睿王府修缮好再搬。
原先隔着三道街的距离,如今缩到了百十米,能不顺路吗?
□□荣却先开了口,声音柔柔弱弱:“太子妃莫要责怪太子,是本宫拜托二弟的。睿王先逝后,府中本就没留下多少银钱,此次王府被烧,修缮又要花一大笔银子。本宫一个弱女子,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才不得已劳烦二弟的。”
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似的。□□荣这话听着是在解释,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她和杨昭之间,有着我插不进的过往。
杨昭却好似没听出这话里的机锋,淡淡道:“上车吧,别让母后等。”
我咬着唇,终究还是弯腰进了马车,挑了个离□□荣最远的位置坐下。
车帘落下,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清雅的茉莉香——那是□□荣身上惯用的熏香。我认得,因为杨昭的书房里,也曾有过这样一抹若有似无的气息。
一路无话。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我掀开侧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枝残雪,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今早丫头们的窃窃丝语的话
“我可是听当值的那个二狗说了昨夜隔壁的遣人来请殿下,说是梦魇惊着了,殿下在她府上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真的吗?”
“千真万确。”
“殿下也真是的,咱们娘娘那么好……”
“好有什么用啊,咱家太子与那苏娘子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在兰婼做了几年质子,恐怕早就和苏姑娘成亲了。”
“……”
“太子妃似乎清减了些,”□□荣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可是近来睡得不安稳?”
我转回头,对上她关切的眼眸,扯了扯嘴角:“劳皇嫂挂心,婉如近来睡得挺好和殿下也很恩爱。”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很难受。
“那就好,”她浅浅一笑,目光落在我腕间的白玉镯上,“这镯子成色极好,是二弟送的吧?他向来眼光独到。”
我用手摸了摸白玉镯,这个镯子确实是杨昭送的,我记得好像是我刚嫁来有两个月,我便与杨昭大吵了一架,三更半夜哭着闹着要回兰婼,他一时间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住,最后一掌将我劈晕,我醒来后哭着闹着找皇上和皇后告状,结果他被罚跪在宗祠中三天三夜,
出来后第一时间给我买了一堆金银首饰可我偏偏就一眼看上了这个白玉镯,一直佩戴到今天。
我点点头:“是他送的。”
一直闭目养神的杨昭忽然睁开眼,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荣:“皇嫂若是倦了,不妨歇息片刻,还要一阵才到。”
□□荣笑容微僵,随即垂下眼帘,轻声应了句:“是有些乏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杨昭先下了车,很自然地朝我伸出手。我犹豫一瞬,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他的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地扶住我。
就在这时,身后的□□荣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荣荣小心。”杨昭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我的手,转身扶住了她
□□荣靠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珠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骤然空落的手,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没事吧?”杨昭低头问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无妨的,”□□荣站直身子,勉强笑了笑,“快进去吧,别让母后久等。”
杨昭这才回头看我,眉头微蹙:“还愣着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抬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