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瓷罐,递给我。我接过瓷罐,打开盖子,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我对兰婼的思念。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再怎么说我也是杨昭的发妻,他如今被困虽不致死,可是这一击也会让他失去不少的势力和支持。越想越烦,越烦越是睡不着,便想着出去走走,今夜的月亮格外亮,我披了件薄衫,悄步走出房门。
刚踏上回廊转角,脚下碎石被踩得轻响,我心头猛地一滞,脚步倏然顿住。身后似有衣袂擦过空气的微响,细得像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若有似无,却偏偏缠在耳后,挥之不去。
我下意识攥紧袖角,指尖掐进布料里,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慌意,缓缓侧过身——庭院里只有桂花树影在月光下摇晃,枝桠交错间,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是我多心了?可那道若有似无的注视感,非但没消散,反倒随着夜色沉浓,像潮水般漫上来,裹得人呼吸都发紧。
“是谁躲在那儿?”我终是咬着牙喊出声,声音里强撑着镇定,“我已经看见你了!再不肯出来,我便叫人了!”
其实连我自己都清楚,这话是编的——可从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日子里,这种“虚张声势”的瞎话,本就是护着自己的保命手段。
片刻过去,周遭只有风声卷着桂花落的细碎声响,连个人影都没冒出来。我松了口气,刚要放下心,冷不防一道黑影从树后晃了出来,像片突然飘到眼前的云,惊得我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回了嗓子眼。
“你、你是谁?”我攥着袖角的手更紧了,声音忍不住发颤,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转身就跑的话,能不能赶在他追上来前冲进屋?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
可我还没等抬步,那道身影已经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分明是萧珩。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压着慌意问道,说话时,他已经走到了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极淡的墨香。
“想你,想见你,便来了。”
他说得直白,半分避讳都没有,倒让我耳尖骤然发烫,下意识错开了目光。
“你我之间并无交情,何来‘想你’一说?”我强装严肃,伸手想推开他,“今夜是没人撞见,若是在太子府,你敢说这话,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杨昭砍的。”
这话倒不是我吹嘘——我与杨昭虽常拌嘴,可他的性子我最清楚,若是让他知道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对我说话,怕是真能气红了眼,把人脑袋拧下来。
萧珩却只是看着我笑,眼底盛着月光,那笑意竟显得有些晃眼。
我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又重了些:“你别不信,杨昭他……”
话没说完,萧珩忽然往前挪了半步,离我更近了。月光落在他肩头,把那抹笑意衬得愈发清浅:“我信。可我既敢来,自然就不怕他杨昭知道。”他的目光落在我攥得发皱的袖角上,语气忽然软了些,“你瞧你,又吓着了?我若是想害你,方才在树后便动手了,何必等你喊出声?”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镇定与他对视。
“我上次问过你,”萧珩却忽然转了话头,目光亮了亮,“你想回兰鄀吗?你还没给我答案。”
想吗?自然是想的。兰鄀的宫墙、父王母后的笑脸、巷口那家总飘着甜香的蜜饯铺……这些念头,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可我与杨昭有过约定,他护我在京中安稳,我帮他稳住太子妃的位置——我怎么能背信弃义?
我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我不回。”
这是我第一次说违心的话,就当是为了杨昭吧,为了我们那点摇摇欲坠的“夫妻情分”。
萧珩却显然不信,眉梢挑了挑,追问着:“你不想你的父王和母后?不想见楚青云了吗?”
“楚青云”三个字入耳,我猛地抬头看他,警惕瞬间拉满:“你和他很熟?”上次我问过他,他明明说过说不认识。
“很熟。”
“多熟?”我追问着,
萧珩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回想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就像他的影子——月亮下的影子,黑夜里见不得光的那种。”
骗人。
我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气——我才是和青云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没再跟他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小屋的方向跑。幸好小屋离得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