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楠楠脆生生地应着,小嗓门里满是雀跃。
她隔着门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高高地翘着指尖:“那说好了!楠楠帮姑姑叠纸鹤,姑姑三天后来取,要带上楠楠最喜欢的纸鸢,还有东街的杏仁酥,跟楠楠换纸鹤,好不好?”
我也将手指从门缝里伸出去,轻轻勾住她的小指头,弯着眉眼应道:“好,一言为定。”
指尖相勾的瞬间,我忽然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那楠楠,今日我们这个游戏,可不可以只让我们两个人知道呀?”
楠楠歪着小脑袋,声音里满是稚气的疑惑:“为什么呀?”
“因为……”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小雀会不高兴的。”
果然,楠楠立刻用力点头,小奶音里满是笃定:“好!楠楠听姑姑的,谁都不告诉!”
送走楠楠,屏住呼吸,贴着墙角的阴影疾走,裙摆扫过阶下的青苔,惊起几声虫鸣。
不敢回头,不敢停留,我一路奔至马厩。值守的侍卫昏昏欲睡,我悄悄选了一匹看上去拽拽的马,来不及备鞍,翻身上马,只拽着缰绳狠狠一夹马腹。
到了宫门前还是被常春拦住了去路。
他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恳切:“公主,请不要为难属下。”
“让开!!!”我厉声道。
“公主,请不要难为属下。”他还是一动不动。
“常春!”我双目赤红,声音里淬着寒意,“你若是再不让开,本宫今日便纵马,从你身上踏过去!”
“公主,请不要难为属下。”还是那一句话。
眼看他冥顽不顾,我一怒之下拔下了他身上的佩剑,剑直指他。
“常春,念及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今日你若是再不让开休怪本宫不念旧情。”
“那就请公主今日踏过属下的尸首吧。”
见他这般油盐不进,我别无他法,只能咬咬牙,将长剑猛地横在颈侧。
冰凉的剑锋贴着肌肤,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我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震惊与痛色,心底竟漫起一丝荒谬的笑意——
真是可笑,没想到我此生第二次执剑,剑尖依旧对准了自己。
只盼着,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公主,不可。”他猛地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先前那副岿然不动的模样瞬间崩塌。
剑刃紧贴着脖子,那阴凉的寒意想要透过我的皮肤侵蚀我的骨头。
“你若是在不放开,本宫便用你的佩剑了结自己,让还不是不让,三声数。一——、二——”
三还未落,他便让开我眼前出宫的路。我来不及多想骑着马便朝宫门外跑去,宫门前,我回头看,常春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佩剑被我扔在宫门口。“常春,替本宫和皇兄收好皇嫂和楠楠,守住这座城。”
一路北上,这条路我熟得不能再熟了。当年远赴大庆和亲,车辚辚马萧萧,便是沿着这道驿路,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陌生的疆土。后来萧恒带我回家后,我曾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足这条路。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下一次会来的如此之快
去往凉城的路,快马加鞭也得耗上三日。可我等不得三日,我甩脱了所有顾虑,日夜兼程,硬是将三日的行程生生压缩成了两日。
而先前在宫中带出来的那一匹拽拽的马,刚上路没多久便撂了挑子,后来与它好说说尽它才驮着我走到下一个城镇。拽是吧,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四条腿的快马只要钱够,还是我挑的。镇上遇到马贩子时候,我丝毫不带犹豫的将它与马贩子手中的快马置换。
如今经过两日的赶路到了凉城,我□□的马也早已不堪重负,厚重的喘息声粗重如擂鼓,四蹄踏在冻土上,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滞涩,连马尾的摆动都没了力气,垂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我抬手抹了把额角的风尘,抬眼望向西天。残阳正沉沉坠向地平线,漫天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像是淬了血。
恰在此时,一阵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勾得我腹中饥肠辘辘,咕咕作响。
我牵着马,缓步走向路旁的客栈,心中暗忖:这一路啃干粮啃得嘴里都淡出了鸟味,不如今日在此歇一夜,饱餐一顿养足精神,明日再去大军营帐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