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宋绒苍白的脸:“可能会发生‘月隐’。”
“月隐?”
“就是...在月华最盛之时,借月光遁走,形消影匿,仿佛人间蒸发。”
莫天赐说得有些艰难,这些记载太玄乎,她自己都半信半疑,“但这种记载非常稀少,而且多是传说,真实性存疑。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是‘月隐’,那她可能...已经不在此界了。”
宋绒嘴唇颤抖:“不在此界...是什么意思?死了?”
“不是死亡。”莫天赐摇头,“更像是一种...转化,或者迁移。笔记里语焉不详,只说‘月隐之人,身化清辉,魂寄太阴,非死非生,待缘而归’。”
“待缘而归...”宋绒重复着这四个字,眼里重新燃起希望,“意思是,还有可能回来?”
“理论上是。”莫天赐不敢给她太大希望,“但怎么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笔记里没写。”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那...宋小福说的白光...”宋绒想起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
“如果真是月隐,那道光,可能就是月华爆发。”
莫天赐分析,“你姑姑流血受伤,情绪激动,加上可能临近月圆之夜,体内积蓄的月华之力失控,引发了异象。在宋小福看来,就是一道白光后,人不见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奇妙地串联起了所有疑点:奇怪的疱疹,月圆前后的变化,白光的消失,以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宋绒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良久,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找到她。不管她在哪里,是什么状态,我都要找到她。天赐,帮帮我。”
莫天赐看着老同学,心里叹了口气。她走到里间,翻箱倒柜,最后捧出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古旧,边缘磨损得发亮。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非玉非石的黑色圆盘,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照骨镜’,祖上传下来的。”莫天赐小心翼翼地把圆盘放在桌上,“据说能照见血脉牵连,找到至亲之人。但我从来没成功过——以前试过帮人找走失的家人,屁用没有,可能是我道行不够,也可能这东西就是个摆设。”
她看向宋绒:“不过,你姑姑的情况特殊,如果真与月华有关,这东西说不定能有点反应。但要启动它,需要至亲之血,和...一个特殊的时间。”
“什么时间?”
“月圆之夜,子时。”莫天赐说,“还有三天,就是中秋。如果你愿意等,到时候我们可以试试。”
宋绒毫不犹豫:“我等。”
“还有,”莫天赐有些为难,“照骨镜需要至亲之血,最好是直系血脉...你是她侄女,血缘上隔了一层,效果可能打折扣。如果能找到你父亲或母亲的...”
“我父母早就去世了。”宋绒声音低沉,“我是姑姑带大的,我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
莫天赐点点头:“那就用你的血。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东西邪性,用了之后可能会有些...副作用。比如做奇怪的梦,或者一段时间内对月光特别敏感。而且,就算成功了,也未必能找到确切位置,可能只是个模糊的指引。”
“我明白。”宋绒站起来,“三天后,我来找你。”
莫天赐送她到门口。夜色已深,巷子里路灯昏暗。
“宋绒,”莫天赐叫住她,“如果...如果真的照出什么,你打算怎么办?如果她真的在某个我们理解不了的地方...”
宋绒站在昏黄的光晕里,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那我就去找那个地方。不管在哪里,不管生死,我都要带她回家。”
她转过身,对莫天赐笑了笑,笑容很淡,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谢谢你,天赐。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谢谢你。”
说完,她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天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长长吐了口气。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紫檀木盒子,又抬头看看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月隐...真会有这种事吗?”她自言自语,摇了摇头,“祖宗啊祖宗,你们可别坑我。我这同学已经够惨了,别再给她虚无缥缈的希望了。”
但她心里清楚,宋绒已经抓住了这根稻草,不会放手了。
三天后,中秋月圆。
究竟会照出什么?莫天赐心里没底。
她走回店里,关上门,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
神龛上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灰白的香梗,兀自立着。
夜还长。
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痕,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