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三个人又围坐一桌。
红姐不停给两个姑娘夹菜,嘴里不忘絮絮叨叨:“螃蟹性寒,要配黄酒”
“鸡汤我撇了油,多喝点,别老想着减肥”
“要多吃时蔬,补充维生素”...
宋绒安静地听着,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回应一句。
无意间抬头,竟看到红姐鬓角不知何时新添了几缕白发,眼角也爬上了几道细纹,她才猛然意识到,红姐,老了。
姑姑失踪这一年,宋绒迷失了自己,红姐陪着她,也默默跟着操碎了心。
饭后,红姐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才洗了手,换上外出的衣服。
“我真走啦?”她站在门口,还是不怎么放心。
“走吧走吧!”莫天赐抱着她的肩膀,轻推着她出门,“再不走天都黑完了!您家里人不得担心啊!”
红姐笑着轻轻拍拍莫天赐手,又看向宋绒:“绒绒,有事定要给我电话,啊?”
“嗯。”宋绒点头,“路上小心。”
门终于关上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莫天赐长出口气,整个人面饼似的瘫在沙发上:“红姐这操心的架势...跟我妈有得一拼。”
宋绒没接话,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天还未全黑,但东边天空上,月亮的轮廓已缓缓显现,有鳞片状的云朵众星捧月地围着它,半遮半掩的,倒有几分仙气儿。
她突然皱起眉头。
“天赐,你快过来。”她指着月亮,“月边边上...是不是有点发红?”
莫天赐凑过来,脸几乎贴到玻璃上,眯着眼瞅了半天:“红?我没看着啊!”
她又转头狐疑地看向宋绒:“你莫不是眼花了?”
宋绒眨眨眼,又仔细盯着月亮看了看。
此时,月亮已从云层后完全升起来了,皎洁圆润,冰绡垂落,边缘好似…确实没什么异常。
“可能真是我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虽如此说,她还是感觉有点奇怪,不单是月亮,还有身体。
从下午开始,宋绒就感觉身上的皮肤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有点刺痛,又有点痒。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臂上的皮肤白皙细腻,表面看着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莫天赐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什么。”宋绒放下手,“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莫天赐挠挠头,也没多想,转身噔噔噔上了二楼。
过了一会,她哧呼哧呼从二楼扛下个大行李箱,边喘气边吐槽:“你说红姐那么小的个子,咋力气那么大,一言不合就把箱子给送楼上了,我都没来得及张嘴。”
宋绒赶紧过去帮她。
……
行李箱摆在客厅里,莫天赐擦擦额头上的细汗,撅着屁股打开行李箱,小心翼翼从箱子里捧出那个紫檀木盒子,郑重地摆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又陆续从箱子里面掏出几样稀奇古怪的物件。
几个用红绳串成一串,巴掌大的黄铜铃,一卷画满不明符咒的黄布,还有一个紫色小香炉和一包线香。
“这些都是道具?”宋绒好奇问。
“算是吧。”莫天赐把那串铜铃一个个挂在阳台的门框上,“主要是营造氛围。真正用得上的是照骨镜,和你的血。”
她挂好铃铛,又上阳台看了看。
宋绒家这个大平层带一个宽敞的弧形阳台,约莫有三十多平米,铺着防腐木地板,边沿摆满五颜六色的绿植,角落里还有一套白色铁艺欧式桌椅。
阳台正对着江面,视野极好,天空开阔无遮挡,说是观月最佳地一点不为过。
“就这儿了。”
莫天赐叉腰拍板,“晚上就在这儿做法...啊不,是摆桌子。晚上十二点半,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咱们就开始。”
傍晚,两人简单吃了点红姐留下的饭菜。
夜色愈深,月色愈亮。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江面上玉璧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不知是过敏还是什么原因,宋绒总觉得身上皮肤紧绷感越来越明显,表皮下好似有什么在爬,痒得她想抓,又不敢抓。
她走到镜子前仔细看,皮肤依然光滑,但...又好像比以前更白了,白得有点不自然,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没事吧?”莫天赐注意到她的异样,“脸色不太好看。”
“有点不舒服。”宋绒实话实说,“皮肤很紧,有点痒。”
莫天赐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臂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难道是紧张过度,皮肤过敏了?”
“可能吧。”
……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莫天赐开始做准备。
她换上了一套很特别的服装。
像是改良过的汉服,又像少数民族的服饰,宽袍大袖,大体颜色是深蓝黑,布料上用银线绣满繁复的不知明图案,裙摆上缀满小巧精致的银铃叮。
她把脸上的浓妆洗了,只淡淡描了点眉,长发用一根银簪绾起,整个人气质大变,从非主流变成了神秘莫测的“神婆”。
“怎么样?”她转了个圈,“有那味儿了吧?”
宋绒看着她,点点头。这一刻的莫天赐,确实有种不同寻常的气场。
十二点左右,两人把茶几吭哧吭哧搬到阳台中央。
莫天赐铺上黄布,摆上香炉,点燃三柱特制的线香。
宋绒抽抽鼻子,发现这线香气味有点特别。
不似寺庙里的檀香,而是氤氲着一股清苦的药草气息。
莫天赐将照骨镜从盒子里请出来,郑重地摆在黄布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