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到床边,手里还提着保温桶,明明笑着,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有啥想吃的不?红姐给你做!”
宋绒看着她,心里暖暖的:“红姐,我没事。”
“哪能没事!躺了七天怎么可能没事儿!”
红姐抹了把眼泪,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我炖了冬瓜排骨汤,躺了那么久,得吃清淡一点,来,趁热喝点。”
浓郁的排骨香味飘出来,带着家的味道。
莫天赐在旁边咽了咽口水:“红姐,我的呢?”
“有有有,都有,我煮了很多,够吃撑你两。”
红姐笑着,盛出两小碗汤,一碗给莫天赐,另外一碗她自己端在手里,小心吹凉,喂给宋绒。
温热的排骨汤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宋绒小口小口地喝着,身体终于有了点力气。
喝完汤,红姐又忙前忙后给她擦脸、洗手、换衣服,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医生说了,醒了就得多动动,也不能太累...公司的事别操心,王副总处理得很好...家里有我看着你放心,你那些花花草草啊我都施了肥,浇了水...”
宋绒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姐忙碌的背影上,特安逸。
等红姐风风火火忙完了宋绒的事,她给两人打了个招呼:“我去洗一下碗,顺便再洗点水果,你俩玩着先。”
走到病房门口,似有点不放心,她又回头叮嘱:“当着点心啊,别再玩过火咯!”
莫天赐“腾”一下站起,跟个小标兵似的:“遵命,警长!”
红姐隔空无奈笑着点点她,到底是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绒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几片云懒懒地飘过。远处,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楼宇静峙,车流如川。
这个按部就班的世界,似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
镜中那座山,山脚下白发逶迤的身影,再一次浮现眼前。
那不是幻觉。宋绒知道。
姑姑还活着,在某个地方。一个黑暗的、古怪的、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天赐,”她轻声开口,“镜子碎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莫天赐刚才喝完汤没饱,又摸了个苹果,正毫无形象啃着,闻言动作一顿,慢慢放下苹果,表情严肃起来:“绒绒,我妈说了,封建迷信这条路不能再走了...经过这次,我觉得咱们得学会敬畏,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认真地看着宋绒:“我知道你想找姑姑,我也想帮你。可结果你也看到了,这办法危险,咱们得找别的路。”
“什么办法?”宋绒问,“一年了,所有常规方法我都试过了。”
莫天赐咬着嘴唇,思索半晌,眼睛突然一亮:“也许...可以从你姑姑身上的‘特别之处’入手?你说她每年中秋会长疱疹,皮肤会变好,最后那段时间精神恍惚,自言自语...这些症状,会不会是什么...医学上能解释的罕见病?”
她越说越兴奋:“咱们可以找专家!找那种专门研究罕见病的医生!也许你姑姑不是‘月隐’,而是得了一种现代医学还没完全弄明白的病,发病时产生幻觉,自己跑丢了回不来...”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扯,声音低下去。
宋绒知道,那不是病。
但她没说出口。莫天赐已经为她冒了很大风险,她不能再把朋友拖进更深的险境里。
“好,”她点点头,“等我出院,我去贴贴寻人启事,再找找这方面的专家咨询咨询。”
莫天赐松了口气,又张大嘴啃起苹果:“这才对嘛!咱们得相信科学!”
正说着,病房门又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王副总。
松源食品的副总经理,一个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微胖身材,精明干练的女人。
她看到宋绒醒了,明显松了口气,把带来的果篮放在桌上,简单汇报了公司这几天的情况。
“宋总,您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王副总扶扶眼镜,“就是...有几个合作方听说您病了,想探病,我都替您挡了。”
“谢谢王总。”宋绒声音还有些有气无力。
王副总又说了几句,告辞离开。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她:“宋总,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您还年轻,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王副总说得诚恳,“宋董在的时候,就常和我们强调,生意做得再大,也比不上身体健康。您...别太拼了。”
宋绒心里一酸,眨眨眼,点头:“我知道,谢谢。”
王副总走了。莫天赐啧了一声:“这人还挺会说话。”
“王姨跟了姑姑很多年,是公司的元老了。”宋绒笑笑,“姑姑很喜欢她。”
接下来的两天,宋绒在医院接受观察。
除了虚弱,幸运的是没再出现其他症状。医生又做了一遍全面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批准她出院。
出院那天,红姐和莫天赐一起来接她。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和煦,宋绒长长吸了口气。
七天没见天日,外面的世界感觉都变陌生了。
车声、人声、远处热闹的喧嚣声...一窝蜂似的涌进耳朵,让她有种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