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深喝完水，转过身，就看到两个女孩正看着他，一个笑得像偷腥的猫，一个面无表情，耳朵尖却有点红。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脸上“唰”地红了。他有些窘迫地扯了扯外套，试图遮住背后的破洞，只是那洞太大，怎么扯都遮不住。

“先……先将就着穿。”他小声说，声音有点不自然，“等到了枯桑镇，有衣服了再换。”

莫天赐看他这样子，直接笑喷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苏帅哥你也太纯情了吧！看一眼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苏砚深脸更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背包。

气氛难得轻松了一些。可就在这时，莫天奇突然开口:

“有车来了。”

三人精神一振，纷纷站起来。

远处荒原的尽头，灰雾与地面交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缓慢移动，逐渐变大，能看出是一辆车的轮廓。

四人都不是傻白甜，没欢呼，反而都悄悄取出了武器。

车越来越近。

那是一辆深蓝色的卡车，样式很老，似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车身锈迹斑斑，沾满了沙土和泥浆，前保险杠都歪了，用铁丝勉强固定着。

车开得很慢，在荒原上左摇右摆，感觉随时会散架。

它在朝这个方向驶来。

卡车摇摇晃晃地开到四人面前，最后慢慢停下。

发动机没熄火，引擎声很吵，发出拖拉机一样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车停稳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滑下。玻璃上沾满了泥点，滑得很费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张脸从车窗里露出来。

四人都有些微的愣怔。

那是一张……美得有点不真实的脸。

瓜子脸型，皮肤白皙，柳叶眉细长弯弯，杏仁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妩媚。鼻子小巧挺直，嘴唇是标准的樱桃小嘴，涂着淡淡胭脂的颜色。一头乌黑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扎成了高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衬得那张脸更加精致。

妩媚里夹杂着一丝飒爽。

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漂亮的杏仁眼在四人身上扫过，目光里没有任何警惕、害怕或者探究，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纯粹的打量。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苏砚深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发腻。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睛弯成月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魅惑。

“哟，帅哥。”她开口，声音甜腻腻的，带着点慵懒的尾音，“这是要搭车吗？”

四人谁都没说话。

太诡异了。这么危险的荒原，这么破的卡车，开车的却是一个娇娇弱弱、美得不真实的女人。

再者，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怕。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是真的无畏无惧，仿佛危险重重的荒原对她来说，跟自家后院没啥区别。

苏砚深看了莫天奇一眼。莫天奇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最后才微微点了下头。

苏砚深这才上前一步，礼貌地回答:“是的。我们要去枯桑镇，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一段路？我们可以给报酬。”

“报酬啊……”美人拖着长音，手指柔弱无骨地绕着胸前的一缕头发，媚眼如丝，“也可以不用给的。”

她脸上笑容更甜更深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砚深:“只要你陪陪我就好了。”

苏砚深的脸“唰”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温和笑容有点挂不住，不过还是努力维持着礼貌:“姑娘说笑了。自古帮忙都是你来我往，怎么能让姑娘吃亏呢？”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金，递过去，动作非常绅士有礼。

美人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盯着那颗红金看了几秒，撅起嘴，娇娇俏俏地哼了一声:“不解风情的呆子。”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伸手去接。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红金的瞬间，她的手突然改变了方向——

闪电般一把抓住了苏砚深的手腕。

四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宋绒的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匕首刀柄。莫天奇的手指微微收紧。莫天赐很有眼色，直接跳到她大师兄身后，让出场地来。

但美人只是轻轻摩挲了苏砚深的手腕几下，动作很轻，似在把玩什么艺术品。她的手指很软，指尖冰凉，触感滑腻。

苏砚深整个人都僵住了，想抽手，却被她握得很紧。

几秒钟后，她才松开手，拿过那颗红金，在手里掂了掂，眼神拉丝儿般又瞅了苏砚深一眼:“帅哥还挺纯情。”

苏砚深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迅速后退两步，站得远远的，沉着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姑娘请自重！”

“重啥呢，我才不重。”美人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你要不要过来抱抱试试手感？”

苏砚深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现在秀才遇到女流氓，更是无可奈何。

美人见他真生气了，才随意摆摆手:“好了好了，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的。还坐不坐车了？”

她视线无波无澜地扫过其余三只木鸡，又落回苏砚深身上:“你呢，过来坐我旁边吧。至于这三嘛……那谁谁谁，上后边车斗坐去吧。”

语气很随意，可话里的意思却很笃定。

要么按她的安排来，要么滚蛋。

其实吧，在场有意见的只有苏砚深一人。其他三人是没什么意见的。

莫天奇路过苏砚深身边时，只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朝卡车后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