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旁边有个水龙头,连着一根发黄的老旧软管。软管末端垂在地上,下面是一个地漏,地漏周围的水泥颜色更深,似经常冲洗。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工作台墙上的“操作说明”。
那真的能叫说明吗?
莫天赐凑过去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墙上就简单三句话,用粉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几个错别字:
练不出来是你的问题,不是我锅的问题。
操作是没有难度的,练不出来,纯粹就是你配比的问题。
如果我的锅炸掉,请你按10倍赔偿,谢谢!
“这啥呀?”莫天赐笑得直不起腰,“这是免责声明吧?”
宋绒也有些忍俊不禁,她拉了拉莫天赐的袖子,示意她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那排字更小,写得也更潦草,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
6号房间这口锅小名叫小甜甜,它的性格傲娇又蛮横,不过,这只是它的外表,它内里其实是一只温柔的小猫咪,必要时刻,请先给它顺毛,再提炼,不然容易炸锅哦。
“这锅……”莫天赐咽了口唾沫,“还是个活的?”
她转头看向房间中央。
那里,摆着一座约两米高的半圆球铁疙瘩。
整体锈迹斑斑,表面有很多焊接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用各种废铁拼凑起来的。最奇特的是,球体表面均匀分布着五个小门,围成一圈。
有的是横着开的推拉门,有的是竖着开的合页门,还有一个是螺旋状的,似某种阀门。此时,所有门都关着,严丝合缝。
每个门上面都有一个小凹槽,形状和大小,和越野车上装小金球的凹槽一模一样。
莫天赐围着铁疙瘩转了一圈,她指着那些凹槽,问莫天奇:“师兄,我们都给那么贵的租金了,还得自己掏金球啊?这老板未免也太黑了吧?”
莫天奇这次搭理她了,却只丢给她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继续忙活自己的。
他开始处理那些材料。
几个黑色防水袋依次被打开,浓烈的腥臭味和腐臭味刹那间弥漫开来。
毕竟过去了一天,那些人脸蚊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表皮皱缩,只是下面的肌肉组织还保持着弹性,切开时能看到暗红色的血液流出来,粘稠得似糖浆。
莫天赐差点就吐了。
她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白色的小药丸,塞进嘴里,压在舌根下。
清凉的薄荷感立刻冲上来,压住了那股恶心的感觉。她又倒出一颗,递给宋绒:
“绒绒,快,压在舌根下。这味道……呕……”
宋绒其实也反胃,可她忍住了。接过药丸含进嘴里,那股清凉感从舌根蔓延开,不仅压住了反胃感,连人都精神了不少。
莫天奇瞥了她们一眼,面无表情:“包里有口罩,自己拿。”
莫天赐白了他一眼,一边从背包里翻口罩,一边小声吐槽:“有也不早说,等我吃完药了你才说…”
她翻出两个普通的白色棉布口罩,拆开包装。她给自己戴上一个,另一个递给宋绒。
宋绒现在感觉挺好,含了药丸之后,那股腥臭味已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再者,只有两个口罩,她用了好像不太好:
“给你师兄吧,我现在不带也没关系。”
莫天奇头也不回,正在把防水袋里的尸体倒进一个铁篮子里:“给你俩带的。我用不着。”
他的语气冷漠。
莫天赐对着宋绒挤眉弄眼:“别管他,粗人一个,配不上这些娘娘腔的东西的。”
宋绒:“……”
行吧。
她接过口罩,戴上。口罩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隔绝了一部分气味,只是那股腥臭还是隐隐约约能闻到。
戴好口罩之后,莫天奇开始给两个女生分配工作。
他从背包里抽出那条光球网兜。
网兜里挤挤挨挨地装着上百颗小光球,此时,它们的光已经黯淡了很多,表面的绒毛蔫巴巴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光球的半透明球体核心里,原本缓缓流动的金色液体,也凝固了,一动不动,颜色暗沉。
“把它们洗干净。”
莫天奇把网兜递给莫天赐,语气严肃:
“一定要刷干净。绒毛里的黑河泥污有腐蚀性,不洗干净,会影响后续的提炼,还会污染其他材料。”
清洗工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莫天赐从工作台下拖出两个大铁盆,放在水龙头下接水。水很冷,从管子里流出来时还带着铁锈的腥味。接了半盆,她把网兜里的光球倒进去。
光球一进水,立即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表面冒出细小的气泡。水很快变得浑浊,泛着淡淡的黑色。
两人蹲在盆边,开始刷洗。
光球很滑,表面那层绒毛沾了水后更加湿滑,很难抓住。再加上光球本身温度很低,即使隔着橡胶手套,也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刷了不到十分钟,宋绒的手指就冻得发僵,活动都不灵活了。
莫天赐一边刷一边抱怨:“艾玛……老子快冷死了……”
宋绒没说话,咬着牙继续刷。
她左手冻得不行,就换右手,右手冻僵了再换左手。橡胶手套里很快积了水,冰冷的水,手指泡在里面,很快就失去知觉。
刷干净一个,就放到另一个空盆里。干净的盆里,光球洗完之后看起来亮了一些,绒毛也重新蓬松起来,虽然不如最初那么有活力,至少没那么暗了。
莫天赐刷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小声吐槽:“我感觉我这个月的大姨妈都快冻没了……”
宋绒本来也冻得不行,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手一滑,光球又掉进水槽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子。她无奈地看了莫天赐一眼:“你可闭嘴吧,专心点。”
两人就这么一边洗一边抖,等把所有小光球洗完,手差不多要废了。
宋绒把洗好的光球重新装回网兜,甩了甩手,试图让血液流通。
手指是僵硬的,没什么知觉。她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又互相搓了搓,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血液重新流回指尖,带来一阵刺痛的回暖感。
……
莫天奇那边,已经处理完了大部分材料。
工作台上,几个铁篮子里分门别类地摆着人脸蚊各部位。
暗红色的复眼,闪着金属光泽的细长口器,肉瘤般的腺体,长短不一的白色软骨。
整个房间的血腥味更浓了,混着化学药剂和金属的味道,即使戴着口罩也挡不住。
莫天奇全程面无表情,手起刀落,动作熟练。那些粘稠的血液、恶心的组织,在他手里就似普通的食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