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安德留斯洗漱完,打扮齐整,两人出门。
他们向店老板打听清楚了图书室的位置,走到半路,安德留斯闷闷地说:“我渴了。”
语气像撒娇。
“我让你喝水的时候你不喝!”芙洛丝骂了一句,但还是带着他,叩响了附近一处人家的房门,“您好,我的同伴想讨点水喝。”
“异乡人啊!”房主人是个面目慈祥的女巨人,“那么,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我对异邦的工艺品可是很感兴趣呢。”
芙洛丝摘下手上的金镯子,两只,“你看,这个如何?”
用金镯子换一杯清水,这种匪夷所思的交换,也只有在拉撒乌城才会发生。
女巨人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和我们比起来,这种手艺可差得太远了!不过,你的同伴看起来很不舒服,我就发发善心吧。”
——还差点换不着。
然而,安德留斯拿到水杯后,没有一丝要感谢的意思,还皱了下眉,“我主,你就给我喝这个?”
什么叫就给他喝这个?
芙洛丝真想当街暴揍这个人一顿。
想到碧从小教导她,不要对身边的人使用暴力,很多情况下,动手只会让事情更糟,她冷静了下来。
“喝,或者,继续忍受。你选一个。”
安德留斯将水还给了女巨人,彬彬有礼道了声谢。
芙洛丝压抑着怒火。
“对了,”她面向女巨人,“我有件事情想向您打听一下,在拉撒乌城邦消失在众人视野的那个年代,有没有人来拜访过你们?”
没有得到有用的答案。
他们一边走,一边向城中的巨人们打听。
“如果我们分开行动的话,速度会快很多。”安德留斯道。
“不,你得跟着我。”安德留斯之前从来没提出过要喝水,也没对食物发表过“你就吃这个”的言论,她琢磨了一下,或许……是他的饥饿感压不住了。
她看着阳光下的安德留斯,他的发梢和眼睫毛都泛着金色,神态冷淡而平和,认真地听着一个巨人说话,眼中没有一丝疯狂。
好吧。也许他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安德留斯恨透了曾被饥饿感支配的、与野兽无异的自己,这份仇恨转移到真正的背后主使,那个声音身上,燃成了滔天的怒火。
火焰支撑了他的骨架,他才能在渺无人烟的雪山上独自生存五百年。
他是为了复仇,才走上这条异想天开的道路的。
他绝不会现在就放弃绝食的行为,因为这样做,无异于放弃支撑自己度过五百年孤寂岁月的唯一目标。
芙洛丝收回视线。
“你们会死吗?”安德留斯却问,“你们一族有不灭的灵魂吗?”
高估他了,他果然是对另一种食物感兴趣、芙洛丝捂住他的嘴,强行将人拽走,“对不起,”她微笑,“这个人问了很冒犯的问题,我代他向您道歉。”
芙洛丝敲了他一个爆栗,换自己来打听,“从现在起,你给我老实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泉水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希望穿越回去的时候,他能恢复正常。
然而,一路打听来,这些巨人对历史和岁月都不感兴趣,也不甚关注外来者,他们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工艺上。芙洛丝问着问着,往往就被拉进去参观他们的房子,参观那天马行空的结构设计或者角落里的一间什么雕塑。
巨人建造的一切都充满了美丽、神奇。
但芙洛丝兴致缺缺,连赞美的话都挤不出来了。
他们接连打听了七八户,只是对矿物、建筑、雕像、美术等大开眼界,而没有获得半点他们想要的信息!
问了一路,倒是问得口干舌燥,芙洛丝都口渴了。
太阳挂在高空,从棕榈树的阴影间投下利剑一样的光亮,拉撒乌城内,一样炎热。
“这样打听,是得不到你们想要的信息的。”角落处,一个灰衣长者盘腿而坐,忽然出声。
他身形并不是很高大,看起来就和人类中的老人差不多,但也可能是因为岁月压垮了他的腰,他佝偻了。他须发灰白,宽阔的额头下,是一双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灰色眼眸。
“他们都太年轻了,对当年的事稀里糊涂的,你们若想知道那件事,就得向长者打听。”
“你知道什么?”芙洛丝问。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老者的双手。
他的双手戴着镣铐。
在这座隐世的城邦里,巨人们自得其乐,有不少人都打扮得非常古怪,但像这样把镣铐戴在身上的人,还是不多见。
“你们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老者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这座城邦沉寂了太久,真相也是。”
这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能相信吗?
她还在犹豫,安德留斯抬脚便跟了上去,“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