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就这么带着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愚人】,从科尔庭的海港出发了。
在那个声音第一次公布所有【身份者】的位置的时候,【游侠】的爱人,【铭记者】所处的位置,正是由德王国的落日湾。由德王国和西利亚斯联合王国隔着一条郁郁葱葱的山脉相望,被天然地分成了两个王国,只有西南方向短暂接壤的地方有坦途可走。那条路也是南来北往的商队都会走的一条路。
他跟他的恋人,也许就是通过那条路认识的,芙洛丝思忖着,便问了一句:“你和你的恋人,认识了很多年了吧?”
一定是很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才会在觉醒【身份】之后也不离不弃。
索莱斯似乎立刻就想到了他的爱人,脸上浮起一抹甜蜜的微笑,声音也轻柔了,“差不多。我们认识了七天。”
七天。芙洛丝倒吸半口凉气,因为胸膛火辣辣地疼。
七天的恋人,可以信任吗?!
索莱斯抚摸了一下额间的疤痕,“我尝过太多的明枪暗箭了,她是唯一一个将掌心递给我的人。西里亚斯联合王国的文书,也是她帮我取得的,否则,我没办法见到你们诸位。”
“所以,”【愚人】一脸认真,“她的能力是伪造文书?”
索莱斯大笑,“哈哈,你说话可真有乐子!她出身于西利亚斯联合王国的一个文官家庭啦。她的出身很高贵,自己也很努力,在由德王国念书,我们先去落日湾看看。如果她察觉到危险的话,会躲到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地窖里去,那个地窖很深、也很隐蔽,我看过。”
【愚人】更惊了,“女人,女人也可以认字读书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索莱斯诧异,“世上的诸国都涌现出优秀杰出的女性领袖啊,你来自哪个国家?”
【愚人】乖乖回答:“我们那的人,都说自己来自艾苏恩。艾苏恩是一片美丽又茂密的森林,就在阿斯塔兰河和阿斯塔兰山交界的地方。”
索莱斯还是很诧异,“艾苏恩,阿斯塔兰……作为一个游侠,我去过的地方已经很多了,我敢说,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地方我都去过,即使没去过,也听说过。可我对你说的这些地方一无所知。”
【愚人】道:“阿斯塔兰河就是斯塔提里斯河的支流,在我们的话里,是星星和大地的意思。克莱夫特告诉我,我们说的斯塔提里斯河,外人叫做维露娜河,外人还给她编造了一个什么仙女的传说。维露娜河,又是他们口中一条叫做衣谢拉的河流的支流。”
说起衣谢拉河,芙洛丝就有印象了,衣谢拉河支流的支流……原来【愚人】来自于一片僻静之地的原始部族啊。
她便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找到【工匠】并决定跟随他的?”
【愚人】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用找啊,克莱夫特是咻——地掉到我面前的,那个时候,我正要和我们的部族的神沟通,克莱夫特说什么……嗯,我忘了那个词怎么说的了,大概就是不好的意思吧。反正,他把我们烧水的缸踢破了,把烧着的柴火也踏熄了。他看我是缸里唯一的一个大人,就让我带他找路离开。”
那个词大概是活祭吧。芙洛丝想。
原来这个蠢蛋差点被族人当成祭品烧死,芙洛丝的心情一下好复杂。
安妮听了,蹙起眉毛问:“既然和神灵沟通的都是小孩,你怎么会……”
“和神灵沟通,大概是很痛苦的事吧,” 【愚人】有些不好意思,勾了下鼻子,“我不想我的妹妹被痛苦地带去和神说话,就替代了她。”
客船起航了。
天空晃晃荡荡,亮晶晶的阳光洒在甲板上,像给甲板刷了一层新的涂料一样。身后,陆地渐渐远离,目送他们驶向新的明天。
大家都沉默着,没说话。
“那你一定很想克莱夫特吧?”安妮快言快语,丝毫没有想到那一堆摔下星塔的尸块也可能有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还恰好可能就是克莱夫特,“毕竟是他把你救出来,又带到这个大世界里来啊。”
【愚人】盘着腿,坐在甲板上,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略带忧愁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
芙洛丝以为他思索过后,会苦着脸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毕竟,当时他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就发动了自己的能力,使整座星塔颠倒过来。这个举动很可能直接导致了克莱夫特的复活的失败。不过,当时星塔高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说得清。
而且,他没有回应克莱夫特的求救。整场战斗,他都蹲在一边,连看都不敢看。
可【愚人】点了下头,“嗯!”
他的卷发在风中飘扬,他忽然转过头来,看向芙洛丝,“大概就和你想念你的同伴一样吧!嘿,他们既然没死,肯定是去了同一个地方,如果我和他还能再会,即使他记恨我,我也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