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的时候,芙洛丝身体的伤便好得差不多了。她能正常地行走、跑动,就是不能做太大幅度的动作。
除了【愚人】,他们穿过城市里一条条的道路、小巷,从东南方向的海湾,直接来到西边的一座私人庄园里。庄园似乎已经荒废了,葡萄园、花圃没有半点生机,屋子里一盏灯都没点,墙根底下堆着厚厚的干草块,似乎成了附近的农户用来堆草料的仓库。
索莱斯轻车熟路地来到屋后,后门是上了锁的,他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去。从外面来看,这房子一切如常,门和窗都很完好,没有任何外来者闯入的迹象,草地上连个慌张的脚印也没有。
不过,芙洛丝也没有感受到【身份者】的气息。
是这屋子的地窖真的挖得很深,还是伊莲安娜遇害了?
这个让人不安的问题同样沉沉地叩问着芙洛丝的内心。
拜托,拜托,由德王国是东方大地上极不起眼的一个小国,不会有人专门为了这里的一个【身份者】找到这来吧?拜托……可为什么不呢?在地理环境上,由德王国的【身份者】明显与其他人隔得较远,是很安全的一对一的围猎场。
索莱斯在房间里一个货架后摸索两下,只听“咔哒”一声,房间里的机关被触动了,地上的一块木板翘了起来。索莱斯揭开木板,露出下边的一个入口来,入口黑暗深邃,一米多宽,索莱斯一溜就下去了。
“殿下,小心点儿。”安妮搀着芙洛丝。
下边远不止是个地窖这么简单,芙洛丝听着索莱斯的脚步声在四周发出空洞的回声,估计脚下的这条地道起码有五十多米长。不止,索莱斯的脚步声还在前面拐弯了。这最起码也当得起一声地下迷宫的称号。芙洛丝想,这要么是古时候打仗的时候用来转移物资或人员的地道,要么下边就是个大矿洞。
不管怎样,这地方确实很隐蔽。芙洛丝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伊莲安娜好好的。
“伊莲安娜,伊莲安娜?”索莱斯呼唤着。
芙洛丝非常希望能立刻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大概是甜美又欣喜的,“啊,是你!”
或者,一声惊讶的,“你回来得好早呀。”
或者干脆就没有回应——伊莲安娜察觉到了危险,没有躲在地窖里,而是和什么人去了其他的城市。
地道里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索莱斯呼唤的声音一滞。
芙洛丝在黑暗中摸着墙壁前行,也闻到了气味。
血腥味。
她没有感受到【身份者】的气息,却闻到了血腥味,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漏跳了整整一拍。
“第十五位,【铭记者】,死于【海妖】之手。”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无异于宣判了伊莲安娜的死刑。索莱斯没声音了。
芙洛丝整理心情,在越来越浓厚的腥气中极不愿意地迈动脚步,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索莱斯的身后。
这是一间斗室,只摆着张小床和几个陶罐,地上点着一只快燃尽了的蜡烛,烛光照亮了这儿,所以她们才能看见跪在地上的索莱斯,以及沉睡在地上的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被人从藏得很深的地道里找了出来,残忍地杀掉了。
索莱斯背对着她们,肩膀颤抖不停。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哀恸。
芙洛丝嘴张了一下,想说句什么安慰他的话,终究没说出来。
他们就来晚了一步。
地上的那只小蜡烛,很快就燃灭了。火光如一声叹息,轻轻地消失在满室黑暗中。
他们就来晚了一小会儿,一小会儿。
黑暗浸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索莱斯哽咽了一声,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你……”安妮担心地问了一句,“还好吗?”
“【海妖】肯定没有走远。”索莱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流泪的眼睛在暗中闪闪发光,那是泪。
“抱歉。就此别过吧,我要去为伊莲安娜复仇,但在此之前……
“我要埋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