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截断了六年零三个月的光阴。
宋寻站在高墙之外,手里只捏着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释放证明和几样零碎东西。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才迈开脚步。
“出去以后,好好做人。”送他出来的老狱警语气平淡,重复着对每一个离开这里的人都会说的话。
宋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他进出了无数次的门,点了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低哑的音节:“嗯。”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二十四岁,本该是人生最飞扬的年纪,他的眼神里却只有历经沧桑后的防备与疏离。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凭着记忆,他找到了那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小区。隔着一条街,他看见一个穿着得体连衣裙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从幼儿园里走出来。小女孩蹦蹦跳跳,女人弯腰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是他的母亲。
比他记忆中胖了些,气色也好多了。
宋寻站在街角的梧桐树影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上前相认。父亲死后,母亲改嫁,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看起来过得平静而幸福。
他这条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影子,不该再去打扰那片阳光下的生活。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叠崭新的钞票。三千七百块,是母亲在他入狱后、改嫁前,想尽办法攒下来留给他的。这大概是她能给他的最后一点牵挂了。
离开小区,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脚步停在了长途车站的售票大厅外。嘈杂的人声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去哪里?”售票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
宋寻张了张嘴,一个地名毫无预兆地跳入脑海。“京洛。”他听见自己说。
“高铁四百六,微信还是支付宝?”
宋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很多人已经不用现金了。他沉默地数出五张百元钞票,从窗口下的缝隙塞了进去。“现金。”
工作人员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奇怪这个年轻人居然连手机都没有,但还是利落地出了票,找零。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驰,当列车广播响起“京洛南站到了”时,窗外已是霓虹闪烁。
晚上九点,这座名为京洛的巨型都市,正向他展露它繁华的夜貌。
走出气势恢宏的车站,宋寻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河和鳞次栉比的高楼,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本该立刻找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明天再去寻找谋生的机会。但心里有一个声音,或者说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他觉得应该去一个地方——天都城夜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顺从了那种直觉。坐上地铁,又跟着人流走了十几分钟,喧嚣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天都城夜市到了。
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招牌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年轻的男女们嬉笑着穿梭其间,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宋寻走在其中,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的幽魂,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前面那条街拐过去,好像有家快捷酒店,要不我们……”一对依偎着的情侣从他身边走过,话语飘进他耳中。
酒店?宋寻下意识地朝着他们说的方向望了望。或许可以去找找。
他不想在人群里挤,便一拐弯,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巷子,打算抄个近路。
刚走进巷口没多远,他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情景。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着一个穿着浅色衬衫、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推搡间,能看到其中一人手里反握着的小刀闪烁的寒光。
“哥们儿,借点钱花花呗?”
“这包不错啊,拿来瞧瞧!”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紧紧抓着自己的电脑包,声音还算镇定:“钱可以给你们,包里有重要文件,不能给……”
“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