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瓷盘砸在桌沿,翻滚着落在桌子上,里面几只大虾和滚烫的汁水四溅开来,瞬间将原本摆放整齐的菜肴打乱。
更糟糕的是,盘子旁边那碗盛着时蔬汤的陶瓷碗被直接撞翻,碗沿磕在桌角,“咔嚓”一声裂开,滚烫的汤汁泼洒而出,如同小型瀑布般顺着桌沿倾泻而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谢清宇和宋寻虽然反应迅速地站了起来,向后躲闪,但依旧没能完全避开。
深色的汤汁大部分溅在了谢清宇昂贵的西装裤和宋寻的休闲裤上,留下大片深色的、湿漉漉的污渍,冒着丝丝热气。
包间内瞬间一片狼藉,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谢清宇看着自己裤子上还在向下流淌的汤汁,又看了看对面宋寻裤子上同样显眼的污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那个吓傻了的服务员,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你怎么回事?!”
“对、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服务员脸都白了,连连鞠躬道歉,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却不知从何下手。
“别收了!”谢清宇语气冷硬,“去拿毛巾来!”
服务员如梦初醒,慌忙推着餐车出去找毛巾。
宋寻看着满桌狼藉和谢清宇紧绷的侧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安抚:“算了,意外而已。碗太滑了,不全是他的错。”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纸巾,半蹲下身,试图帮谢清宇擦拭裤子上的汤汁。
很快,服务员拿着湿毛巾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店长。
店长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一脸精明的男人,一进来就满脸堆笑,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两位贵客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服务员操作失误,惊扰二位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惨状和两人裤子上的污渍,立刻做出决断:“今天这顿饭我们免单。另外,这位先生的西装和这位先生的衣物,我们照价赔偿!您看这样可以吗?”
他态度诚恳,处理得滴水不漏。
但谢清宇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他订这个包间,点这些菜,本是怀着一种想要与宋寻共享美好的心情,尤其是最后那盘虾……结果全被这场意外毁了。
他不在乎赔偿,他在乎的是这份被打断的、难得的惬意时光,以及让宋寻跟着他受了无妄之灾。
“赔偿事宜,回头联系我的助理。”谢清宇冷着脸,没什么情绪地说完,拉起还在蹲着帮他擦裤脚的宋寻,“我们走。”
他甚至没等店长再说什么,拉着宋寻,绕过满地狼藉,径直离开了包间。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压低得吓人。
谢清宇紧握着方向盘,唇线抿得死紧,眉头深锁,显然怒气未消。
宋寻坐在副驾驶,看着他难得外露的、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心里有些无措。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谢清宇现在这种状态。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谢清宇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楼。
走到公寓门口,谢清宇伸出手指,摁在指纹锁上。
不知是因为手上沾了汤汁有些湿滑,还是心情烦躁影响了动作,他试了几次,指纹锁都发出“嘀嘀”的错误提示音。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谢清宇烦躁地用手晃了晃门把手,发出“哐当”的声响,像是在发泄无处安放的怒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晃动门把手的手腕。
那只手上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却有效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谢清宇手腕上之前被混混划伤的地方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浅色疤痕,此刻正被宋寻的手指轻轻按住。
他听到宋寻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气了。”
“门又没惹你。”
“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谢清宇动作一僵,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懊恼。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宋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憋闷和困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遇到这种事,我一般……都和和气气解决了。”
他抬眼,对上宋寻的目光,语气里充满了自我剖析的迷茫:
“但是一牵扯到你……我心里就没来由的生火。”
“去那家店吃饭是我提出的,结果却害得你跟我一起……被泼了一身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