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冷水洗过脸后,那股燥热似乎被压了下去,但谢清宇躺在床上,依旧毫无睡意,心里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了他的脸。他点开与母亲的聊天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才发过去一条:
【妈,睡了吗?】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没有。怎么了,小宇?】
谢清宇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将那句话发送了出去:
【如果,我和宋寻在一起,您和爸……能接受吗?】
信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敲打在谢清宇紧绷的神经上。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震动,是母亲直接打来的电话。谢清宇立刻接起,喉咙有些发干:“妈。”
电话那头,谢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异常平静,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开口:“小宇……宋寻那孩子,本质是好的,妈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慨叹,“就是他的命,不太好。”
谢清宇的心猛地一沉。
谢母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俩真的是彼此认定了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默许,但谢清宇却从中品出了更多不寻常的味道。
什么叫“命不好”?什么叫“彼此的选择”?母亲的话里透着一股早已洞悉某些事情的沉重,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脑海。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音:“妈,你们……是不是知道?知道宋寻消失的那六年,他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良久,谢母才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息了一声,说:“知道。”
“……”谢清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巨大的混乱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六年,能让一向开明的母亲用“命不好”来形容?
“妈,我……”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宇,”谢母打断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事,或许由他亲自告诉你比较好。不早了,睡吧。”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谢清宇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坐在床上,浑身发冷。
他想知道,他必须知道。
那个曾经如同骄阳般耀眼、如今却沉静如深潭的宋寻,他那缺失的六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将他改变至此?
一种混合着心疼、焦虑和巨大好奇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喧嚣酒吧的隐秘包厢内。
忱林和陈恪各自瘫在柔软的卡座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自从中午跟踪谢清宇和宋寻被当场“抓包”后,两人做贼心虚,立刻溜之大吉,因此完美错过了后续餐厅里那场意外,以及谢清宇罕见的情绪失控。
“我说,那人到底靠不靠谱?这都几点了?”忱林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晃着酒杯里的冰块。
他们打听到一个绰号“刀哥”,据说在道上有点门路的人,能查到不少隐秘消息,便约在了这里,结果干等了快一晚上。
陈恪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再等等吧。为了老谢后半辈子的幸福,咱俩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正说着,陈恪透过包厢的单向玻璃窗,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拽起忱林:“来了来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包厢,朝着那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