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太平公主宴席帖子,来参加这场菊花宴的人,出身无不是长安中数一数二。
他们出自世家或高官之后,或是自身就有着超群才干,或已是命官、家眷。
他们自发撑起了园中热闹,听着悠扬乐意,衣着华丽的宾客们少有人能游离在外。
陶融跟宋熙的存在仿佛其中的异类,二人既不主动与周围人结交,也没有随大流到公主与众相公面前露脸。
听宋熙介绍完公主亲自迎接的贵客后,陶融的注意力全放到了陆续上来的餐食。
公主府上的厨人手艺是极好的,茶水糕点无一不精致,正式开席后送上的炙羊肉、暖寒花酿驴蒸,既靠食材本身的鲜美,使用的独门秘法调料,更是使它有了独一无二的美味。
侍女端着托盘将摆盘精美的鱼脍放到食案上,立刻引起了赞声。
一世家子跃然而出,要当众表演斫脍,园中众宾客频频注目,郎君相公们抚掌叹道后生可畏,引得女眷那边的小娘子们都跃跃欲试的想要一观。
那提出要表演的世家少年郎君,听着四起的呼声,忍不住昂首挺胸。
上座的公主见此,轻笑一声,将人邀至亭子,让侍女送来新鲜的鲤鱼。
年少郎君很快便摆开了架势。
见公主似有兴趣,众宾客对那郎君的表演便更注意了,几个轻狂方士拿着纸笔要上前观摩写诗,其余人虽仍坐于食案后,也向那边探着目光。
陶融对此毫无兴趣,专心吃完食案上的精致菜式后,他便放下筷子看向一旁的宋熙。
这人方才与他聊完家事之后,看起来并没受到什么影响,如今桌上摆的东西也已经被他吃的差不多。
陶融将自己的那一小碟鱼脍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宋熙也不问什么,直接将切得极薄的鱼肉蘸了调好的鲜美料汁,然后塞进嘴里咀嚼,很快就将分量不多的鱼脍吃完。
宋熙顺着陶融的目光看向正中表演的人,他们所坐位置清幽,看不清那边发生的事,只有热闹的人声,他问道:“道长可是觉得吵闹了?”
陶融摇摇头答并非。
“在这鲜花着锦的花园中表演斫脍,这些文人此时又不说君子远庖厨,颇有些荒诞之感。”
斫脍这一才艺,从前朝流传至今,常见于高门宴饮中,表演之时配合音乐节奏运刀如舞,既能展示对于武力的把控,又能展现文人的雅致,此技刚柔并济。
二人看了看那被人包围在中间挥刀切鱼脍的世家郎君,他脸上必然有着游刃有余或淡淡的笑意,能在此场合表演将鲜活的鲤鱼片切得极薄极均匀,既展示了刀工的妙诀,又能展示在这活动中从容不迫的风采。
“君子远庖厨又有何重要?如今陛下开了武举,世家贵族间不能以文入朝的子弟们又多了一些机会,便想要在更多的场合之中,抓紧机会表现。今日既能在公主及众相公面前,取得一个好的印象,也能在长安贵族间扬名,是个极好的机会。”宋熙语气淡淡道。
陶融一想也是如此,干脆撇开此话。
话题辗转之间,又回到了方才在后院看到的表演,陶融联想到王六郞于吴子清都说长安不太平,他便对宋熙很肯定的保证,若是长安中出了什么问题,只要他肯来找,他帮得上,绝对会出手相帮。
宋熙心中微暖,自入朝起,还未有一人这样肯定的对他承诺过。
“如今长安中,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若他们有不轨之心,掀起的风云,不是我这等普通人所能解决的。”宋熙说到此,眉心下意识蹙起。
陶融听此话,目光看向宾客汇聚之地。
女眷宾客那边他看不清,只他能自由走动的这一侧,据他观察,便发现有不下十个,打扮作普通文士的异人。
这些人身上气息混杂,在稍有涉猎的人眼中,都能轻易识别出他们,这些人身上带着的气息是与普通人不同的。
太平公主身上的气息有所隐藏,陶融不知她是否也如自己一般,能看出这些人的不同,若是能的话,这些能人异士今日现身菊花宴,他们心中,想必也如那个表演着切鱼脍的郎君一般心思,想在公主面前夺得一些注意。
陶融话音一变,说起宋熙所带领的金吾卫,日常工作中的巡逻等任务。
宋熙知道陶融对哪些事情感兴趣,他在中郎将的位置上不到半年,涉及到的奇人异事的案件不算多,但也能从中挑出两件不紧要的讲来消遣。
宋中郞将看起来威武不凡,不料在他愿意讲故事时,听起来却十分的有意思。
陶融听着觉得有趣,想了想后又道:“长安太大,来往的人多而复杂,既繁华,也带来了许多隐患。”
宋熙对此很是认同。
金吾卫每日与普通卫兵巡逻,都能抓到一些小偷小摸,或者是用各种奇门怪术行骗或是直接行拐卖之事的案犯。
人流密集之处,想要将人抓住,将犯人一网打尽,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