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打掉胎儿之后,她的身体便有些不好,怎会那么容易再怀上?
李夫人眼中的怒火转变为恨意,她既恨又悔,后悔当初觉得张家住不开,没令乳娘陪嫁。
陶融在旁默默听母女俩梳理之前的事,听二人说完后,虽然生气但怒火却也令二人冷静了许多,他思索后道:“若只是一次落胎药,那吴娘子看的医者应不至于连补身体的药都开不对。”
“吴娘子如今脉象表现为气血两亏阳气衰微,贫道怀疑娘子喝的药有问题,吴娘子可知药方?”
吴娘子听得脑袋越发疼了,她仔细回想:“我记得了,不过我有一婢女阿月,每次看诊她都在身边,她记性好,应记我一直喝着的药方。”
陶融点点头,让她叫来阿月,看看药方可有问题。
李夫人扬声直接让外面人将阿月找来。
陶融注意到吴大娘额上沁汗,从袖中取出一卷针包,让李夫人替女儿擦汗,他取出毫针起身靠近。
他手指捻针快速扎到百会、风池、太阳穴,扎针时,陶融同时运起真气输入,吴大娘被银扎了两针,便觉得自己太阳穴两侧刺痛的感觉减轻。
陶融又取出几根粗些的针,让吴大娘撩起衣袖,扎到她手腕内侧的神门、内关穴,同时辅以真气催发。
手指长的银针刺到肉中,只剩寸余,看得让人心中生寒。
吴大娘觉得自己混乱的思绪,在银针捻入间犹如被一阵热风吹散,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李夫人看着女儿舒展的神情,忍不住向陶融投以敬佩目光,陶道长看着年轻,但短短时间,既看出了她女儿的病症症结,还展示了一手针法医术,她听小儿吹捧的那些话,竟真无半点虚的。
“你的身体损伤有些严重,不过解决起来不难。”陶融目光一扫,将榻旁书案上的笔墨取来,“我给你写一药方,此方活血化瘀温寒的同时补益气血,先喝三日,将身体里面的暗病调养一番。”
李夫人有些忐忑:“那我家大娘……。”
“夫人无需担心,调理好身体后,自然心想事成。”陶融放下毛笔,看了一眼吴大娘:“不过吴娘子的子嗣缘分不在今年,还是静心养身为重。”
李夫人赶紧应下,又扬声让贴身娘子带人收拾大娘子未出嫁时的院落,自今日起她就住在家中先将身体调理好。
至于她那夫家,李夫人决定等吴将军回来,家人一起商量后再行料理。
吴大娘被阿娘拉着手,头痛渐消后她的目光也坚定起来。
很快吴大娘的婢女阿月便来了,她见夫人娘子身边的人都在外面,走进堂中时有些忐忑,进来后垂首向堂中人行礼。
李夫人挥挥手,问她可记得娘子的药方。
阿月不识字,但她记忆力很好,听夫人问话后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娘子,见她被扎了许多针,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背出了几个药方。
“……便是这些。”阿月一连串话说完,然后又想起一事:“娘子第一次月事不灵,是郎君请来的那个医者调理好的,所以之后月事来之前,都会熬那个汤药。”
李夫人皱眉:“陶道长,那庸医的方子可有问题?”
陶融让阿月说说那药方,他写药材名后思索了片刻,又问她:“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用药之处?”
阿月想了想又说:“郎君请来的医者还为家中人开了个食补方子,家中人每月都会吃几回。”
陶融听阿月报的药名,一一写下,然后圈出几个药名:“这几个药加起来是一个很惊险的避孕方子,平常并无人用。”
这种药方,一般都是一些开在狭邪的倡家用的,为了防止家里娘子意外怀孕妨碍接客,她们常年都要喝,伤身之后便再难以受孕。
张家请的那医者,将怀孕诊断为月事不畅,还给吴娘子喝了堕胎药,之后还将她入口的汤药,调成一份避孕方子,怎么想也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释的。
越是富贵之家的女眷,越是避讳与外男接触,特别是年轻娘子,医者看诊之时也不敢问太多,每次看诊后,只能根据他们自己的诊断开出相应补药。
吴家请了好的医者给她补身,但吴娘子回到张家后,依旧还要喝那恶毒的‘补身’方子,是药三分毒,原本落了胎的身子经此折腾,能好才怪。
陶融没明说这惊险的方子是哪里在用,但堂中人经事都不少,一下子便联想到。
李夫人今日听了许多惹火的事,气着气着便将邪火藏到心中,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绝不会让此事轻易放过。
陶融今日是来看诊的,如今事已明了,他也不必多加干涉。
他掐指围着吴娘子念了一遍安神咒,助其放松心神,然后收了针,说好十月初三他再上门来看。
“到时再开一些药给吴娘子调理身子,以便日后孕育子嗣。”
李夫人如今已经十分信任陶融,相信他说的都能做到,她言辞恳切的表达谢意,将方才他在施针时使人添了一倍的诊金奉上。
陶融看着装着两百贯钱的箱子,有些为难。
李夫人笑道:“道长一人出门,带着实是不便,我让家人送至道长家中吧。”
陶融骑着黑骡出门,他之后还要去下个病患家,带着诊金实在不便,于是应下了。
李夫人跟施针之后整个人都好了许多的吴大娘,一起将陶融送出门前。
回到后院后,李夫人跟吴大娘商量应对之法,先让今日跟着来的贴身婢女回去收拾她的嫁妆,又让家中奴仆去兵部找上值的吴将军,让他快快回家,一起商议处理张家之事。
张家只是一个落魄的寒门之后,镇军大将军看得起他们家,将长女嫁予他们家郎君,他们还敢暗地使计谋把吴大娘的身体弄坏,真是胆子比天大。
若非今日请了陶融过来,而是继续让普通大夫诊治,很难一下子就将那么多信息串连起来。
陶融骑着黑骡,向下一家病人家去。
吴将军事后,如何处理张家那一家阴险恶毒之辈,陶融不得而知,不过他刚才看吴娘子面相是极好的。
这一段姻缘之后,日后不会再受苦楚,家中耶娘疼爱兄弟姊妹有出息,她自身也是做事果决聪慧之辈,脱离泥潭后她日子会渐渐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