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显贵家女眷身体不适,请医者上门来看,上门的医者望闻问切,给贵人把脉后会说复杂话,再开些不容易出错的药。
特别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与外男接触众多双眼盯着,会影响医者判断。
医者说得严重些,再给小娘子开些贵人吃的安定心神的药,也是寻常。
王小娘子的状态,随便使人来看,都会得出个不好的结果,她形容憔悴眉间紧蹙,言语间又冷冰冰的,与陶融进到王家后所见之人都有不同。
不过陶融不同,他看人并不只看表面,还能看到运势面相,这王小娘子身上更多的,是被突如其来的一通事给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应对不及而生的郁闷。
离所谓思虑伤神,还很远。
陶融很直白对王小娘子说道:“你家中请的那些医者术士,都有问题。”
可能是陶融直白又丝毫不绕弯子,王小娘子脸上的神情有些迟疑,陶融便直接与他举例说了些自己亲眼所见,或听师父长辈说过的江湖骗术。
御史台官员乃是监督朝廷百官举止、政绩表现的,王大夫身为左肃正大夫,要起到带头作用,与私德这方面必要做到不怕任何人细查,家中无事时,与方士之流万不可有交集。
等家中人出事后,他想私下寻求帮助,便容易让一些没真本事,靠装神弄鬼的术士僧道骗到。
那些没有一点真本事,或靠半瓶子晃荡的江湖骗子,会根据事主家中透露出的信息,现编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吓人说法,让事主给出大笔银钱做法事。
“精通方术之事者,还会担心泄露天机,那些靠骗术谋生的,比之更敢大胆胡言。”
陶融不是那些招摇撞骗靠给人做法事赚钱的道士,如果他想赚银钱,多做些药丸,拿去寄卖,都比做法事来的少耗神,真正要沟通神灵做法事可没那么简单。
王小娘子正是因为家中的人,以及上门看诊的医者、术士都断定她有问题,不堪其扰才日渐憔悴,原本是个活泼大胆的性格,这几个月来遇事开始一惊一乍,一听面前这年轻道长居然说自己无病,就开始后悔自己言语刻薄。
紧接着便听陶融说道:“你身体上并无什么问题,不过并不代表你身上没事。”
王小娘子原本有些消融的表情,听他这话一瞬又冰冻起来,语气冷冷问道:“那道长有何见解?”
陶融没在意小娘子神态上的变化,他半点不想含糊,今日在郑老夫人那里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他想赶紧将小娘子身上的事了了,他能往下一家去。
今日剩下的时间有限,他没来及考虑面前这位年轻小娘子,是否能承担起他要说的问题。
陶融流转起体内真气,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很快便将王小娘子最近身上的变故‘看’清,为了让小娘子明白他与那些骗子不同,他便直接将事情说得直白了些:“王小娘子,你原本定有一门亲是吧,不过你的前未婚夫在你出嫁之前得急病死了,前未婚夫家中表面退回了交换的庚帖记录,但是将你的生辰八字记下,并且找了有本事的术士咒你,目的是想要让你与亡者再续上红线。”
陶融说话一点也没拐弯,王小娘子一听之下,表情还没有缓和过来直接定住了。
虽说这年轻道长有可能是查过她家这事,然后在此之上用此话来骗她,不过王小娘子心里莫名的觉得陶融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一直弥漫的大雾,将真相展露在她面前。
“好在你前未婚夫死后就直接投胎,阴间无魂魄,想强行给你们之间绑红线也难。不过他家实在可恶,没让你立刻死了去陪他们儿子结冥婚,却想让你在世上孤苦无依,孤孤单单死后再去陪他们儿子。”陶融忍不住蹙眉,阴阳相隔者,就算是有情人想要在一起也对双方有损,这种强行将人鬼捆绑之事更是损阴德伤人命。
看着小娘子变得惨白的面色,他又道出验证方法:“我没骗你的必要,小娘子若想验证,你现在便让你的婢女到你床榻下找找,将床板撬开之后,能在里面找到给你下咒的物品。”
陶融将验证方法都讲出,更显可靠了。
王小娘子不知为何,身上起了一身的寒毛,在暖融融的小间里她如坠冰窟,不止是前未婚夫家对她的险恶用心,还有能将那咒人的东西放到她床榻之下,必是身边有了背主的人。
小娘子一时不能接受,僵硬得一动不动,陶融也觉正常,毕竟她还只有十六岁。
他语气温和了些,与王小娘子讲起找到东西后的解决之法:“如今只有你一人,那咒术只有部分起效,不用太害怕。你们找到东西之后,将那文书取出来烧掉,你再找一道观虔诚的拜祭三清,请道观中的道士给你做一个除晦法事,之后你被咒产生的细微影响便也能消除。”
王小娘子有些干涩的开口:“谢道长,方才是小女子冒犯了。“
“神鬼之事,不可轻信,日后家中出了事可找长安中有名宫观的道长化解,若他们力有不逮,也会寻同行来看,命理这事实需慎重。”陶融有些语重心长的告诫,他看了一眼天气,然后便要告辞:“我今日在小娘子家中太久,我说之事小娘子可带人验证,还有一位病人等我,先告辞了。”
原本王小娘子听着陶融的话,脸上原本的冰冷早都已经统统消失,目送陶融的身影不见,她也顾不得礼仪,快步往外走。
她行至守在花园入口的婢女身边,王小娘子嘴巴紧闭,拉着她往自己的院子去。
她要赶紧验证,自己床榻下,是不是真有那咒她的东西!
陶融沿着他来时的路往回走,便见有一眼熟的中年娘子守在路边,他开口道:“你家小娘子的问题不大,我已经与她说了解决之法,你告知郑老夫人,若不放心,一起去看看她。”
中年仆妇已经见远处自家小娘子跑起来的身影,见家中小娘子这不同寻常的表现,她也顾不得要细问陶融,赶紧躬身向道长行礼道谢,顾不上别的赶紧先行回去禀告老夫人。
郑老夫人其实也一直留意着花园里的情况,她在旁边的院子中休息,但她也没有真的放任陶融这道士跟自家小孙女单独在一起。
得令看着院中情况的人,一直来回禀告二人的情况,陶融离开后自家小娘子突然不顾礼仪跑动的特殊情形,更是第一时间与老夫人回报,然后便跟中年仆妇碰上。
郑老夫人听了二人的汇报,很是不放心自家小孙女,担心这不同寻常的表现是有大事,她赶紧扶着身边人的手,急急的先去看自家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