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融认真听着她讲话,随着陈满娘说话,她面上子女宫上笼罩的灰暗之色也愈发明显,显然她子嗣身上正在经事。
陶融不是那种执着于虚礼之人,说了一句自己能冶,直接让陈满娘带他去看病人。
陈满娘一喜,立刻在前带路,身上配饰叮当,她像一阵风似的走在前方带路,二人一前一后,几个仆妇也快步跟在身后。
往小儿院子走时,陈满娘忍不住向陶融说软话,希望他若跟公主有联络,也能给家中说说好话。
“叔父为陛下效力,我们虽居于家中,也不敢用他的名义对外行事,寻访的医者没能将我家小儿治好,我也不敢将此事弄得太大。”
“满娘昨日在公主的菊花宴上见到道长,远远看到便觉道长仙风道骨,如今一见,更觉不凡。听闻公主请您给郡主看过病,想必道长医术非寻常医者所能及。”陈满娘说到后面,带上了些真切的期待:“万望今日道长能将我儿的病治好。”
陈满娘说话又急又快,一点没预留着回答的空隙,陶融也并没把陈满娘的吹捧放在心上,默默配合着她的脚步。
从前堂绕到陈小郞住的院子,经过了一个小花园,陈家的一草一木打理得极好,显见在上面花的钱也是十分的不菲。
陈家宅子位于永兴坊,位置靠近宫墙,院子不算特别大,但明处暗处都显示着耗费不低。
陶融在这必定耗费不少的院中,看到了好几处不好之处,有些不解为何。
陶融看着院中风水,将一路上所见默默记在心中,他们很快便到了病患所在院落。
陈小郞所住院子,几乎是家中位置最好的院落,他们一进院子,便能感觉到院中的人气极重,院中廊下坐着一些看起来宽肩阔背的妇人,她们正低头做着活。
见到娘子过来,妇人们纷纷起来问安。
陈满娘随意摆摆手,转头向陶融解释:“道长,这是其中一先生说的,要多多的人在院中,给我儿增加胆气。”
陶融看了看这些妇人,陈满娘很是细致,给小儿安排的人个个都面带福相,若是陈小郞需要多些人看着,真可能起到用处。
“进去看看。”陶融看着紧闭的房门。
陈满娘当先亲自去推开门,请陶融进去。
纵使是白日,屋中依旧灯火通明,陶融不客气的迈进屋中,一个穿着一身红色绣有喜气鲤鱼与宝相花纹袍子的小郎君坐在矮榻上,正好抬首与进来的陶融对上目光。
矮榻旁围着几个年纪不大的婢女,或捧着书正在读,或拿着磨喝乐逗乐,陈小郎才七岁,被许多人逗乐玩笑,面上也无甚表情。
陶融留意着他的神色,直至见到陈满娘,这小童眼神才有了波动,像是有了活气似的喊了声阿娘。
屋内的人也赶紧向娘子行礼,显得乱糟糟的。
“陈娘子,屋里不用那么多人,你先让她们离开。”陶融说道。
陈满娘挥挥手示意她们先出去,上前拉住陈小郞的手,然后不好意思的对陶融道:“道长,我也是怕我家小儿害怕,便让他身边随时都有人。”
陶融能理解,不过如今的境况似乎是适得其反了。
他看着坐在榻上的小郎君喊完阿娘之后,又继续沉默不言,陈满娘有些心疼的用手帕给小儿擦手擦脸,又给他口中塞了糕点。
陈满娘打扮富贵得不沾世俗,但拳拳爱子之心,却让她丝毫不顾那许多。
陶融见到了病人后,心中便定了定,这小病人虽然看着严重,实则问题不大。
于是他也有了多余的时间,先去打量屋中的陈设。
这家中唯一的小郎君,深得家人的喜爱,西域来的名贵宝石磨成的弹珠随意散落在矮榻上,织得极华美的毛毯铺在地上,木架子上还搁着一些用珍贵兽牙兽骨雕刻成的小玩意,这些在外卖价极高的东西,都是这位小郎君可随意取用的小玩具。
任何好东西都会送到他手边供他使用。
打量完房中的东西,陶融开始打量起陈小郞。
这位小郎君穿着打扮富贵,却并不像普通富贵之家那些受宠爱的小郎君一般长得白白胖胖,他骨架小小的,看起来瘦的好像风吹便能吹倒,脸色青白更称得他眼珠子黑黑的,定定的不说话,有些可怖。
唯有陈满娘这个亲阿娘,见了人后先心疼他又瘦了。
屋里燃着炭盆一点也不冷,屋内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母子二人跟陶融。
陈满娘坐在陈小郞身边,握着小儿半月之间便瘦得像骷髅似的小手,有些等不及的问:“道长,你快来给我家小儿检查一番,请来的医者术士,有说他受了凉的,有说受了惊吓失魂的,你来看看究竟为何。”
陶融没说话,先搭着陈小郞细瘦的手腕搭着仔细听脉。
在陈满娘期待又有些急切的目光下,他才放下小童的手,告知了他准确的诊断。
“你家小郞,既不是受惊也不是失魂,他身上是被下了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