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是道教中的民岁腊，同时它也叫寒衣节，这一日会给家中亲戚故旧的亡者烧去纸衣饭食，让他们在底下免受寒冷饥饿之苦。

陶家这几日，除了准备昨日招待亲友的小宴外，同时也在准备着过寒衣的物品。

娘子们带领手巧的婢女裁剪精美剪纸，家中年纪小的小童准备金银楮币，用家中田庄产出的瓜果秋日新收的粮食制作糕点，郎君们空闲时誊抄经文，一起写祭文。

做完早课后，陶融便给吴窈娘、薛真妃讲起他还在道观中准备民岁腊节时，要做的一些事情。

道观会在民岁腊当日举办盛大的斋醮仪式，道家有五腊日，分别是天腊、民岁腊、道德腊、民岁腊与王侯腊。

民岁腊当日五帝会校定生人禄料、官爵、寿命长短及疾病轻重，考校世间众生善恶、决定祸福命运。

当日阴阳之气的交流更为顺畅，生者与亡者的界限相对模糊。

普通人祈求五帝赐福、添算寿元、减轻疾病，又焚烧冥衣、纸钱将阳世财物化亡魂所用。

"道观会在主殿或者特设的斋堂设置灵台，超度仪式中的诵经、礼拜等行为，能吸引天尊、神灵的注意，使其接引亡魂，助其脱离鬼魂状态，走向更光明的境界。"陶融还未能主持这种重大的科仪，但他已经参与过，于是说起来画面感很足，听的人也十分有趣。

他粗略说完，总结道："如何布置嘛，等你们见过便知。仪式时间多在子时或者丑时，此时阴气最盛，便于接引亡魂。"

斋醮仪式会吸引来一些孤魂野鬼，道士为其超度施食，消解怨气，指引他们入阴间，免得扰乱人间秩序，也是一份功德。

薛、吴二人听得认真，陶融又问二人可知其他习俗。

二个小娘子想了想，互相讲起自己记得的。

普通百姓会用纸剪裁成衣服的形状，在坟前或者是家门口焚烧，

新丧之家会用白纸，但是一般人家都会用五彩纸。

还会有善人在十字路口烧五色纸，象征布帛以救济无人祭祖的孤寒野鬼，以避免他们抢夺亲人的寒衣。

富贵一些的人家，可能还会用一些好布料制作成精美的小衣，烧给阴间的亲人。

同时寒衣当日也标志着入冬，许多平民百姓家在这日也会将家中的炉灶疏通清理，还有将去年用的火炉清理出来，以方便冬日取暖。

陶融还未听过清理炉灶这一习俗，与普通百姓的生活条件联系起来，便又理解了。

吴窈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问道："师兄，那今日可要给三清与师祖们多供奉些东西？"

陶融欣慰一笑："也是你们的心意，一道去准备些东西吧。"

家里过节的事，轮不到她们这些小娘子动手，但薛、吴二人都知道陶家为过寒衣节，准备的东西不会少。

他们一道去了厨下，盛上新送到家中的泉水，拿上新鲜的供果，又拿了些今日新做的要用来过寒衣节的糕，又到竹林摘了好看的竹叶。

拿到道堂小心摆上后，陶融又令她们亲自重新加满灯油、点上香，禀名自己的心意。

虔诚的弟子没有祖师不喜爱的，陶融在稍后方跪拜，起身时发现供奉的香烟最后的一抹散成三股，分别落到了他们三人身上。

三人神台顿感一阵如被清风拂过之感，格外清明。

薛真妃跟吴窈娘起身，对上了对方眼神，都看出些疑惑。

陶融这时出声催促："好了，趁着此时有祖师神助，快去学习今日的新符箓。"

两个小娘子惊喜的对三清与祖师又敬一礼，然后依师兄所说的，赶紧回去画符。

此时，陶家门前来了一队人，正是王家原本护送王敏真、王玉真姊妹到长安的管家，他终于解决了路上的麻烦，来到长安。

这消息第一时间报给了黄灵飞，等王家姊妹听了消息出来，风尘仆仆的王管家已经简略的修整过自己。

见到自家小娘子平安，王管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王敏真仔细问了王管家事情办得是否顺利，他们分别前讲定的办法是否成功，听他说已将一路追赶的那些水匪都一一抓住，这几日心中悬着的巨石才放下一半。

紧着王敏真又问起了一路上，护着她们人的护卫跟镖师的信息。

王管家虽从前未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惊险，但作为官家的管家，要料理忠仆的办法他也有，虽觉与小娘子说这些太过血腥，但护着王敏真上京的这段时间，王管家已对她十分信服。

他犹豫了一瞬，便讲起伤亡的救治及打捞收尸的情况。

时人还崇尚落叶归根，他在官兵将那些追在身后的土匪一网打尽之后，也请了人去水中捞尸，因此才耽误了时间来得晚了。

一路上死伤实在太过严重，又是一路追赶的，能找到带回乡的东西不多，但王敏真想给那些人超度，王管家便回去跟存活下来的护卫互相商量了一番，将那些人的姓名籍贯跟一些细节拼凑了出来。

王敏真拿到了东西后，有些沉甸甸的心也安慰了一些。

王家姊妹住在陶家这段时间，就住在陶凝姑母的院子旁边，因想消解心中情绪，便与薛真妃借了经书，在闲时抄写，一来二去便与薛真妃关系还不错。

昼食时，她便去问薛真妃午后能去寻陶道长的时间。

"敏真表姐与我一同去就是，师兄惯常会早些在花园等我们。"

薛真妃知道王家那事，午后提前带着人到了花园的水殿。

陶融见到了王敏真便知是为何，他已经知道王家管家来了，接过她拿来的纸张，心中便有了数。

"今日正好是寒衣节，是个给亡者超度的好日子。晚上我会到城外寻一好处，立坛将他们的魂魄召齐，给他们烧纸供奉一番，再将他们送走，你不必担心。"陶融正好也要给一些野外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施食，今日能一起将两件事一起办了。

若能了他们的心愿，便能磅入地府轮回，若还未解脱，便好让他们有些纸衣银钱花用。

听陶融讲完安排后，王敏真深深的向陶融拜了一礼："多谢道长，我与阿妹共抄写了十份《救苦妙经》，不知能不能替我们烧过去。"

陶融听此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点头："自是可以。"

王敏真稍松了口气，眉宇也舒展了些。

"王表妹不必担忧，经此多艰，往后万事皆上。"陶融提醒了一句："剩下的时间，多多为此次甄选女官之事费心。"

王敏真眉间一动："多谢道长。"

目送王敏真离开之后，陶融就开始给薛真妃、吴窈娘讲课了，拓展知识先与她们讲起超度的知识。

很多知识是有意思的，就算不深入的学习，但多听多想，对自己也有好处。

说到道观中有许多藏书，日后有机会可到观中亲自看，见二人眼中冒出的光亮后，陶融不知为何想到了宋熙家的藏书。

很快，回归正题。

上午练习了符箓，下午的更多是听，不过今日有些特别，午后课程是药学。

薛真妃跟吴窈娘已经习惯了如今的生活，认字跟背药书会放在课后，自己给自己安排任务，乍听陶融说要带她们动手，都有些跃跃欲试。

"师兄，我们这两日练习的符箓都在这里，师兄能替我们看看吗？"吴窈娘拿出一个小盒。

陶融方才就见这盒子，见吴窈娘打开盒子便拿出来一一查看。

这二人不愧是天赋卓绝，在理解了一些基础知识之后，符箓上已经突飞猛进，基本每日新学的符箓都能立刻掌握。

虽说如今还是一些成色普通的基础符箓，如平安、清心、净身、凝神等符箓，但每日成符都不少。

陶融检查完后毫不吝啬的夸奖了她们一番，然后便听薛真妃跟吴窈娘说，要将这些画出的符箓都给他。

陶融还在里面看到了许多清心符，想了想问："难不成这是特意要给我，你们抽出更多时间画的？"

薛真妃很不好意思的先开口："大部分都是窈娘画的，我成符太少了。"

"之前师兄拿走了清心符，我猜想师兄是有用处的。"吴窈娘有些腼腆解释道："若我们画的符箓能用，如今这些，便都让师兄拿着。"

陶融想了想，回想当初自己在观中，也爱给师哥师姐们帮忙，便也能理解二人的心态，没说什么，直接收下了。

接着，他便带二人去检查昨日去买的药材跟香料。

他买的这些材料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趁着这个机会，也能够带着二人正式接触药材和香料。

之前只是死记硬背书本，如今正好能与实物对照着来看看。

昨日收到商家送来的东西后，都放到了新收拾出来的库房，位置就在花园的另一侧。

陶融也是第一次来，库房没有锁，是他要求的。

进去后，便见昨日公主送来的礼物箱子整齐的堆放在右边角落，另一边是一包包的药材与香料，也按店家不同分别放了。

他直接带二人去验看药材。

一包包的袋子打开之后，处理好的材料便能看到，都是比较普通的药材，陶融便顺口考校起她们能不能认出。

底子更好的薛真妃，已经将陶融默给她们的那本药书全书都背下来，看到东西后，仔细在脑中搜寻之后便能轻易的认出。

而吴窈娘虽然认字进度还在努力的进行之中，但是她也能将自己学到的部分硬背了下来。

这次陶融考她们认药材，她根据自己所会的知识也认出不少。

陶融自己便是如此天赋，于是也没有太惊讶，简单的认识完他买的药材后，陶融又给她们讲解了一下香料。

然后便直接说起他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要抽出空闲时间，你们与我一起处理药材，做一些药丸，等冬天的时候布施给一些买不起药治病的平民百姓。"陶融讲起了从前在道观中，节庆时的布施的活动。

吴窈娘听着，忍不住想起自己早年的遭遇，家中虽未难到要到外面乞食，但阿娘带着她到寺庙中，因节庆领到了粥食，却也是她第一次吃到饱肚。

她忍不住听得更认真了。

陶融的计划，是在给二人讲一些纸面知识时，分出空隙一起做事，他们一边听一边干活，两不误。

"我从前在山中跟着师父他们做事时，便是这样，一边做事，一边听着师傅讲着经典，时间过得很快，然后该做的事情也做完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这样太过繁忙。"

薛真妃从前没有体验过这种学习模式，但吴窈娘从前一刻都不能停，这段时间能够空出时间来一整天都学习，什么也不用自己干，其实她还有一些压力，生怕自己不能学好，不能回报陶融。

现在听到接下来能做些什么，她感觉有点迫不及待如今就开始，这种模式于她而言是熟悉的，确实是两不耽误，还能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