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月。是一个男性。
“关老板?”秦峥皱眉,“还是那个‘学生娃’助手?”
技术部门对落泉坳现场小个子足迹的步态分析也有了初步结论:步幅较小,步态轻盈,重心移动有一定特点,推测身高在158-165厘米之间,体重偏轻,可能习惯性脚尖先着地。这与“关老板”邻居描述的“个子不高、偏瘦”特征吻合。
模仿者很可能是一个身高约一米六出头、体型瘦削、熟悉顾怀山学问、能模仿其笔迹、心思缜密、行事狠辣、且可能与陈星陈月有过接触的男性。
画像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傍晚,队里几人再次碰头。赵建国汇报了网络筛查的初步困难:时间跨度大,信息缺失严重,符合大范围条件的人太多。但他调整了思路,开始重点排查那些在十五到二十年前,突然中断学业或工作记录、随后行踪成谜的,原籍在云隐北部山区的年轻人,特别是曾有志于民俗、文化、医学等相关领域学习的。
“另外,”赵建国推了推眼镜,“我重新梳理了‘慈安基金会’注销前那半年的公开活动记录,发现他们以‘民俗心理疗愈工作坊’的名义,在苍岭、古潭两县的偏远乡镇,举办过几次小型活动,参加者多是当地一些对民俗感兴趣或自称有‘心结’的村民。活动记录语焉不详,但提到有‘导师带领进行传统仪式体验,释放压力,连接自然之力’。”
“仪式体验……”林薇打了个寒颤,“不会是……”
“很可能就是筛选和接触潜在‘信徒’或‘实验对象’的场合。”秦峥肯定道,“张贵山也许就是在类似场合被盯上的。查那些工作坊的具体地点、参与人员名单,哪怕只有片语只言!”
沈清墨安静地听着,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关键点。她注意到,当秦峥果断下达指令时,林薇眼中除了惯有的信赖,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决心。而赵建国在汇报间隙,会习惯性地看向林薇的方向,在她因为案件棘手而蹙眉时,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些细微的情感流动,如同实验室仪器背景的微弱噪音,存在,但被她的大脑自动过滤在主要任务之外。她的核心处理器,正全力运转,整合着笔迹差异、DNA线索、足迹特征、基金会活动……试图构建出那个隐藏的“模仿者”更立体的模型。
聚餐时间又到了。
这次是雷大力嚷嚷着说连续熬夜得补补,提议去吃羊肉锅。秦峥看了沈清墨一眼,沈清墨微微点头表示可以。维持适当的团队社交,有利于信息交流和情绪缓冲,这是她总结出的、有利于高效工作的“人际准则”。
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店里,人声鼎沸。红油翻滚,香气扑鼻。林薇忙着给大家调蘸料,不忘给秦峥那份少放点辣。赵建国默不作声地把林薇爱吃的炸豆皮下到她面前的格子里。雷大力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涮起了肉片。
“沈医生,省厅那边环境比咱们这儿好吧?”林薇找着话题,“设备是不是更高级?”
“各有侧重。”沈清墨温和地回答,夹起一片青菜,在清汤锅里涮了涮,“省厅更偏重宏观技术支持和新方法验证,市局更贴近一线,反应更快。”她说话时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让人感觉亲切却又不逾越距离。
“要我说,还是在队里好,虽然累,但痛快!”雷大力嚼着肉,含糊地说。
秦峥没怎么动筷子,似乎还在思考案情。林薇夹了块煮得正好的羊肉放到他碗里,轻声道:“秦队,先吃点东西,案子再急也得吃饭。”
秦峥回过神,看了碗里的羊肉一眼,又看看林薇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嗯。”夹起来吃了。
赵建国垂下眼,喝了口饮料。
沈清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无波无澜。她小口吃着东西,味觉敏锐地分辨着汤底中草果、茴香、花椒的比例,大脑却同时在回溯今天所有的技术细节。笔迹的系统性偏差……模仿者……男性……小个子……基金会……
忽然,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点闪过脑海:吴师傅提到,顾怀山(当时出现的那个)给他的册子,是“研究用的参考资料”。如果当时的顾怀山已经是模仿者,那么这本册子,很可能就是模仿者自己编纂的“教材”或“操作手册”,用以传播和固化他那套扭曲的理论。册子后半部分那些关于材料、时辰、目标选择的笔记,就是模仿者自己的“研究心得”!
那么,册子前面那些更“学术”、更接近原始民俗记录的部分呢?是模仿者抄录真正顾怀山的成果,还是混合编纂?
她需要重新仔细区分册子前后部分的笔迹细微差别,以及内容风格差异。
“秦队,”沈清墨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桌面的喧闹,“我有个想法。需要立刻回实验室,再仔细检验一下那本册子。”
秦峥看着她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的清冷眼神,毫不意外,点头:“好,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继续吃。”沈清墨站起身,对众人歉意地微一点头,拿起外套和随身包,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嘈杂的火锅店。
外面冷冽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街道两旁灯火通明,映着她沉静而专注的侧脸。
模仿者的笔锋,虽然极力贴近原主,但终有歧路。而她,就是要找到那条歧路开始的地方,循着那微不可察的偏离,直抵暗影的核心。
夜色中,她的背影很快汇入人流,朝着司法鉴定中心那栋亮着无数窗口的大楼走去。那里,是她的战场,也是亡者与真相之间的沉默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