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已放置物品,正在按原路撤离。各组注意,保持距离,只做远距离跟踪,确认其大致去向即可,严禁靠近,禁止拦截!”秦峥的命令清晰而果断。此刻抓捕,风险太高,山深林密,极易逃脱或发生意外。首要任务是确认其巢穴方向。
“一组收到,目标已进入西侧山道,速度很快,跟踪难度大……”
“二组准备接应,注意保持视觉间断,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
沈清墨看着屏幕上黑影消失的方向,地图上对应的正是通往红砂坑和更深远山区的小径。陈星果然还在这一带活动,而且警惕性极高。
约莫半小时后,跟踪组传来消息,目标在深入山区约三公里后,利用一处复杂的地形和夜色彻底摆脱了跟踪,消失在通往红砂坑和几个废弃矿洞岔路的区域。追踪被迫停止。
虽然没有当场抓获,但目的已经达到。第一,确认了陈星确实被“诱饵”吸引,并且就在隐泉村附近活动;第二,获得了陈星亲手放置的“物品”,这是最直接的物证;第三,大致锁定了其活动范围。
“取回物品,注意防护,直接送市局鉴定中心。”秦峥下令,同时通知沈清墨准备接收。
天蒙蒙亮时,一个密封的证物箱被紧急送到了沈清墨的实验室。箱子里的物品,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那是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薄木片。木片材质普通,但表面经过处理,刻着一个清晰的、线条流畅的图案——正是“眼纹三焰”符号!刻工精细,绝非仓促所为,边缘有长期摩挲形成的包浆,颜色暗沉,像是被烟熏火燎过。木片背面,用极细的刻痕,刻着几个难以辨认的、类似甲骨文或自创符号的标记。
“是他随身携带的‘信物’,或者某种‘法器’。”沈清墨戴上手套,在立体显微镜下观察,“木质纤维有老化迹象,但刻痕相对较新,可能是在旧木片上重新雕刻。图案边缘附着微量暗红色颗粒,疑似赭石粉末残留。背面的符号……需要古文字专家协助辨认。”
她立即对木片进行全面取证:表面指纹(可能性极低)、附着物提取、木质和刻痕的微观分析、背面符号的高清成像。同时,对包裹木片的油布也进行了检验,上面除了陈星的DNA(与之前比对吻合),还发现了极微量的、多种植物的花粉和孢子,以及一种特殊的矿物微晶,初步判断可能来自某种低温热液矿脉附近,这种矿脉在苍岭山区有零星分布,但具体位置需要地质资料比对。
“他不仅待在红砂坑那种沉积矿附近,也可能活动在含有热液矿脉的区域。那里可能更隐蔽,或者有他需要的其他矿物。”沈清墨将分析结果通报秦峥。
秦峥立刻安排人手,结合地质资料和护林员、老猎户的回忆,重点排查苍岭山区可能存在的小型热液矿脉或泉眼附近,是否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
另一方面,赵建国找来的古文字专家对木片背面的符号给出了初步意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成体系文字,更像是个人自创的、高度简化和变形的密码或标记,可能代表方位、日期、或者某种特定含义的代号。专家指出,其中一个符号的变形,与某种古老祭祀中用到的、代表“牺牲”或“净化”的符号有极其遥远的形似。
“个人密码……很可能与他那份‘净化地图’或目标记录有关。”秦峥推断,“如果能破解,或许能提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在哪里。”
但破解自创密码,难度极大,需要更多样本或密钥。
沈清墨将木片和油布上的所有生物与微量物证数据,与之前所有案件现场检材进行交叉比对。一个不起眼的发现引起了她的注意:油布上某种特殊孢子的种类,与从孙福顺尸体指甲缝里提取的、来自石灰窑附近的某种苔藓孢子,属于同一种属,但生长阶段和附着土壤成分有细微差异。
“陈星在接触孙福顺前后,可能到过落泉坳石灰窑附近,但不是案发当天。他可能提前踩点。”沈清墨分析,“油布上的孢子更新鲜,提示他近期仍在有类似环境的地方活动。”
线索如蛛网般蔓延,交叉,指向山区深处那些更隐蔽的角落。陈星就像一只熟悉每一处洞穴和缝隙的山鼠,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对传统的扭曲认知,构建着自己的黑暗王国。
“诱饵”投下,猎物露头,却未入网。但猎网已经感知到了猎物的温度、轨迹和随身携带的气息。下一步,是如何缩小包围圈,找到那条通往其巢穴的、最可能的路径。
秦峥站在护林站外,眺望着晨曦中逐渐清晰的、连绵的青色山峦。山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他眼中没有丝毫困倦,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与陈星的较量,已从最初的迷雾追踪,进入了更为直接、也更为凶险的相持阶段。山林是对方的庇护所,也是他们必须征服的战场。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墨发了条信息:「木片分析至关重要,辛苦了。新发现的孢子线索,已结合地质资料细化排查区域。另,食堂早餐有豆浆油条,记得吃。」
信息发出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白天抽空休息一下,晚上可能还有硬仗。」
沈清墨看到信息时,正在记录孢子比对数据。她目光在“辛苦了”和“记得吃”上停留半秒,又扫过最后那句提醒。依旧是工作范畴内的合理关切。她简洁回复:「收到,谢谢秦队。数据持续分析中。」
她关掉手机屏幕,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窗外,天光大亮,城市开始苏醒。而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显微镜下那片承载着疯狂与偏执的薄薄木片。
猎网已张,山风烈烈。真正的对决,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