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八……”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养殖户,花这么多钱买专业解剖器械?
“购买理由是‘用于牲畜解剖教学和肉质研究’,开发票了,手续齐全。”赵建国继续说,“更关键的是,我们调取了刘兴旺农庄的用电记录。过去半年,他那个加工间的夜间用电量有三次异常高峰,每次持续三到五天,用电量是平时的三倍。时间分别是:九月中旬、十月底、十二月上旬。”
林薇迅速心算:九月中旬——雁回山第一名受害者死亡时间(十月中旬)前一个月;十月底——第二名受害者死亡时间(十一月初)前;十二月上旬——冷库案三名受害者遇害期间。
“他在加工间里用大功率设备,而且刻意选在夜间。”林薇低声说,“冰柜?还是……其他设备?”
“不知道。农庄的电表是总表,加工间没有独立计量,只能看出总用电量的波动。”赵建国顿了顿,“但三次用电高峰期间,农庄的监控都‘恰好’出现故障。刘兴旺的解释是线路老化,已经修好了。”
“太巧了。”林薇握紧手机,“秦队知道了吗?”
“刚汇报。他让我们继续查,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赵建国压低声音,“技术队正在尝试恢复那三段监控故障期间的记录,但希望不大。”
挂断电话,林薇站在酒吧街的巷口,看着渐暗的天色。线索越来越多,但都像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那个叫“阿龙”的货运司机,会是马国富吗?还是另一个他们还没掌握的嫌疑人?
刘兴旺的疑点越来越重,但依然没有直接证据。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这场迷雾,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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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局解剖室。
沈清墨站在DNA测序仪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小杨在旁边整理雁回山尸块的骨骼样本,准备做进一步测量。
“沈老师,骨架B的左侧锁骨有陈旧性骨折,愈合位置有点错位,可能会影响身高估算。”小杨报告。
“记录下来,修正估算范围。”沈清墨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DNA提取进度如何?”
“两名受害者的骨骼样本提取完成,正在扩增。另外,从捆绑痕迹金属残留里提取的微量有机物,也做了蛋白质分析——发现了少量人体汗液成分,正在做DNA提取尝试。”
沈清墨点点头。如果能从凶手工具的磨损碎屑里提取到他的DNA,那将是突破性的证据。但希望渺茫——微量、降解、混杂着无数污染。
测序仪发出提示音,第一批数据出来了。沈清墨迅速操作电脑,将雁回山两名受害者的DNA数据导入全国失踪人员DNA数据库进行比对。
进度条缓慢前进。十分钟后,屏幕弹出结果:
【骨架A:与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骨架B:与数据库中一条记录部分匹配(线粒体DNA序列一致),登记编号:MJ-2023-047,报案人:李素珍,失踪人:张红霞,女,38岁,2023年10月15日报失踪,失踪前职业:家政服务员。】
沈清墨立刻调出这条记录详情。张红霞,38岁,身高162厘米,已婚,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儿。失踪前在城东几户人家做钟点工,十月十二日下班后未归,丈夫两天后报案。记录显示她右手腕有一处旧伤,是年轻时在工厂工伤所致。
她快步走到解剖台前,拿起骨架B的右臂骨骼。在桡骨中段,果然有一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位置和形态与工伤记录吻合。
“骨架B身份确认:张红霞,38岁,家政服务员。”沈清墨记录,“通知秦队长,让他们联系家属进行正式DNA比对确认。”
“那骨架A呢?”小杨问。
“数据库无匹配,可能是外地人,或者家属没有报案,或者……”沈清墨没有说下去。
或者家属根本不知道她失踪了。
她回到电脑前,将张红霞的社会关系、工作地点、失踪前的活动轨迹等信息整理出来。家政服务员——这个职业与之前的性工作者侧写不同,说明凶手的受害者选择标准可能比他们想象得更宽泛。
或者说,凶手的目标不是特定职业,而是某一类他认定的“肮脏”或“低贱”的人?
沈清墨想起秦峥提到的凶手可能有的扭曲价值观——“不配生育,不配活着”。如果真是这样,那在他的认知里,性工作者、家政服务员、甚至货运司机,可能都属于同一类“该被清理”的人。
她拿起电话,打给秦峥。
“秦队长,雁回山骨架B身份初步确认:张红霞,38岁,家政服务员,去年十月十二日失踪。右臂有陈旧骨折,与记录吻合。需要你们联系家属做正式DNA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家政服务员……不是性工作者。”
“对。所以我们要重新审视凶手的受害者选择标准。”沈清墨说,“可能不是职业,而是某种他认定的‘特征’或‘象征’。”
“我明白了。另外,刺青店那条线有进展。”秦峥简要说了“阿龙”的情况,“赵建国正在查,看这个阿龙是否在马国富的社会关系网里,或者是否还有其他货运司机符合特征。”
“还有,刘兴旺那边……”沈清墨犹豫了一下,“他的解剖器械购买记录和用电异常,都很可疑,但依然不是直接证据。”
“我知道。林薇已经带人对他农庄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技术队也在尝试恢复监控记录。”秦峥的声音透着疲惫,“沈医生,你那边还能从物证里挖出什么吗?”
“我在尝试从工具磨损碎屑里提取DNA,但希望很小。另外,刺青颜料那条线也许可以深入——如果凶手是用偷来的那瓶颜料给王丽刺青,那他可能也认识刺青店的人,或者至少去过那里。”
“好,我会让林薇再详细询问店主,看去年八月前后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
挂断电话,沈清墨看着解剖台上那五具受害者——三具已确认,两具正在确认——的骨骼和物证。五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这些冰冷的证据。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再过两天就是小年,家家户户该开始准备年货了。
而这些家庭的年夜饭桌上,永远少了一个人。
沈清墨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手套。她还要继续工作——骨架A的身份需要确认,金属碎屑的DNA提取需要尝试,刺青图案的完整还原需要做……
小杨端来一杯热茶:“沈老师,您休息会儿吧,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停过。”
“没事。”沈清墨接过茶,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早点出结果,也许就能早点阻止下一个人受害。”
小杨点点头,默默回到工作台前。
解剖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键盘敲击声。沈清墨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和身后那些沉默的证物。
真相就藏在那些细微的痕迹里——一缕纤维、一粒金属屑、一抹颜料、一段DNA序列。
而她,必须在迷雾完全笼罩之前,把它们找出来。
窗外,飘起了今冬的第二场雪。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悄无声息地覆盖着这座城市,也覆盖着那些尚未被发现的罪恶。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