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悲者,”沈清墨轻声念出最后一段,“吾之错误已如病毒传播。陈星得其形,行献祭杀人之实;刘兴旺得其神,行‘净化’屠戮之实。尚有数人,曾与吾交流此理论,虽未行恶事,然种子已播下。名单附后,望后来者密切关注,防患未然。”
名单!秦峥立刻凑近。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折叠的纸。沈清墨小心地展开,上面是七个名字和简短的备注:
1. 周致远(旧书商,已故)
2. 吴文渊(退休教师,北山县)
3. 李秀兰(文化馆员,云台县)
4. 张海(民俗爱好者,岚江市)
5. 王明哲(研究生,省城)
6. 赵铁军(退伍军人,邻省)
7. 陈月(特殊关注,已安置)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联系方式(部分已失效)和顾怀山对其“受影响程度”的评估。陈月被特别标注为“直接受害者,仇恨深种,需心理干预”。
“七个人。”秦峥深吸一口气,“除了已经去世的,还有六个人可能受到顾怀山理论的影响。”
“程度不同。”沈清墨指着备注栏,“顾怀山将影响分为三级:轻度感兴趣、中度认同、深度接受。周致远是轻度,吴文渊和李秀兰是中度,张海、王明哲、赵铁军是深度。陈月是特殊类别。”
“这些人知道顾怀山的真实行为吗?”林薇问。
“从备注看,他们只知道顾怀山的‘学术理论’,不知道青石坳火灾和后来的杀人案。”沈清墨分析,“但深度接受者,可能已经内化了那套危险的世界观。”
赵建国已经在一旁开始查询这些人的当前信息。“周致远五年前病故。吴文渊还住在北山县,今年七十二岁。李秀兰仍在云台县文化馆工作。张海……岚江市确实有个叫张海的民俗爱好者,开了一家香烛店。王明哲在省城读博,专业是民俗学。赵铁军退伍后在老家务农。”
“全部列入监控名单。”秦峥果断下令,“赵建国,你负责建立档案,收集这些人的基本信息、近期动向、社交关系。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赵建国记录着,又咳嗽了几声。
“你感冒加重了。”秦峥看着他,“一会儿跟林薇一起去医院。”
“秦队,我真没事……”
“这是命令。”秦峥的语气不容置疑,“健康是第一位的。接下来的调查需要你们保持状态。”
赵建国和林薇对视一眼,只好点头。
沈清墨继续检查其他笔记。在编号23的密封袋里,她发现了一叠信件,是顾怀山与各地“同道中人”的通信。这些信件的语气都很学术,讨论的是民俗研究和“社会净化理论”,没有直接涉及犯罪,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危险倾向令人不安。
“这些人中,可能有人已经走偏了,只是还没被发现。”沈清墨将信件整理好,“我们需要时间逐一排查。”
上午十一点,现场初步检验结束。所有证物被小心地装箱,准备运回省厅。棺材中的中山装和骨灰盒也被提取,作为证物的一部分。
工人们开始回填墓穴。泥土落回坑中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像为这段跨越二十多年的悲剧画上一个暂时的句点。
秦峥和沈清墨站在墓旁,看着墓穴逐渐被填平。阳光已经完全升起,驱散了山间的薄雾,青松陵园在冬日阳光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结束了。”秦峥轻声说。
“不,是刚刚开始。”沈清墨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找到了名单,找到了理论源头,接下来要防止更多的人被影响,要找到那些已经走偏的人。”
她转过头看秦峥,护目镜已经取下,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这也是我的责任。青石坳那场火改变了我的命运,现在我有能力阻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秦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们一起。”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承诺。一起追查,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沈清墨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
现场清理工作完成后,众人准备撤离。秦峥安排雷大力和周伟押送证物回省厅,自己则要送林薇和赵建国去医院。
沈清墨走到他面前:“我先回中心,开始对这些笔记的系统分析。名单上的人,我会协助排查。”
“好。保持联系。”秦峥看着她上车,省厅的车队缓缓驶出陵园。
送林薇和赵建国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林薇靠在车窗上,脸色比早上更差。赵建国则一直盯着平板电脑,还在整理刚才的数据。
“别看了,休息会儿。”秦峥从后视镜里看他。
“马上就好……”赵建国说着,又咳了一阵。
到了医院,秦峥挂了号,陪着两人做了检查。林薇是重感冒,有些发烧;赵建国是疲劳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加上感冒。医生开了药,建议休息两天。
“秦队,我真的可以坚持……”林薇还想争辩。
“休息。”秦峥的语气温和但坚定,“这是命令。刘兴旺案结了,顾怀山的线索也找到了,队里这几天不会有大事。你们好好养病,恢复好了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工作。”
安顿好两人后,秦峥走出医院。冬日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他拿出手机,给沈清墨发了条信息:
「林薇和赵建国在医院,都是感冒,需要休息。你那边怎么样?」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已安全抵达中心,开始整理笔记。感冒会传染,你也注意防护。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推荐省城的好医生。」
很理性的关心,但秦峥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他回复:
「我会注意。名单上的人,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
「从最近的开始。张海在岚江,你可以先摸排。王明哲在省城,交给我。保持信息同步。」
「好。初八开棺完成,这个案子算是正式结了。」
「嗯。但火种可能还在传播,我们得找到所有的火星。」
秦峥看着这句话,眼前仿佛出现了顾怀山笔记本中那些危险的字句,像火星一样在黑暗中闪烁,随时可能点燃新的悲剧。
他回复:
「一起找。」
发送后,他收起手机,望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春节即将过去,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有未解的谜题,有潜在的危险,但也有并肩作战的伙伴,和那份刚刚萌芽却已足够坚定的情感。
回到车上,秦峥发动引擎。医院门口的人流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带着自己的故事和秘密。
而这城市里,还有多少个被顾怀山的“火种”影响的人?他们在哪里?在想什么?会做什么?
这些问题像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继续前行。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脉搏中。秦峥的目光坚定,握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和值得信任的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