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还有,”秦峥看向林薇苍白的脸,“你自己注意休息,别硬撑。”
林薇笑了笑:“放心,赵哥盯着我呢。”
赵建国在一旁点头,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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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P4实验室。
沈清墨完成了今天第二例样本的处理——那位三十岁女性的肺部组织。与X-047相比,这例样本的病理改变更接近王建军医生,以纤维化为主,神经侵袭迹象不明显。
她将数据录入系统,开始准备下午的样本。就在这时,苏雨匆匆走进病理分析室。
“沈博士,紧急情况。”苏雨的表情凝重,“病毒学组在对X-047进行深度测序时,发现了一段不自然的基因插入片段。”
“插入片段?”
“是的,一段长约200个碱基对的序列,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冠状病毒。”苏雨把平板电脑递给她,“这段序列编码的蛋白结构域……和某些神经毒素的受体结合域有相似性。”
沈清墨盯着屏幕上的基因序列比对图。那一段突兀的插入,像一首和谐乐章中刺耳的不协和音。
“能确定是人工插入的吗?”
“陈教授说,自然重组不可能产生如此精准的插入位置——正好在刺突蛋白的受体结合域编码区上游,像是特意设计来增强病毒与特定受体亲和力的。”苏雨压低声音,“更关键的是,这段插入序列的两端有典型的限制性内切酶识别位点残留痕迹……这是分子克隆技术的常用手段。”
实验室改造的痕迹。
沈清墨感到后背一阵发凉。科学家的直觉告诉她,这已经超出了自然变异的范畴。
“这个消息……”
“杨总已经知道了,他下令暂不外传,等进一步确认。”苏雨说,“但陈教授让我私下告诉你,因为你的病理发现提供了最重要的佐证——神经侵袭性不是偶然,可能是设计目标。”
沈清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更多样本。如果这种改造是系统性的,那么可能还有其他变异株,针对其他器官或系统。”
“已经在调取了。境外输入的样本都会优先送到你这里。”苏雨停顿了一下,“沈博士,如果……如果这真的是人为改造的病毒,那这场疫情就不仅仅是天灾了。”
“我知道。”沈清墨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们的工作更重要。每一份病理数据,都是证据。”
苏雨离开后,沈清墨独自站在工作台前。窗外,山峦在阴云下显得沉重而肃穆。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她想起导师陆怀明在她出发前说的话:“病理乃疫苗之基,你之所见所析,或将拯救万千生命。”
但此刻,她所见的可能不只是疫苗之基,还可能是罪证之基。
她打开内部终端,在允许的通信时间内给秦峥发了一条信息:
「X-047样本发现非自然基因插入片段,与神经侵袭性相关,有人工改造痕迹。建议你重点调查诺生生物及太阳国生物防御研究所的合作项目。病理证据正在累积。」
她知道这条信息会被监控,会被分析,会进入某些高层的视野。而这正是目的——让科学证据和侦查线索在更高层面汇合,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该警惕的人警惕。
发送后,她开始处理下午的样本。手中的解剖刀依然稳定,目光依然专注。无论病毒来自自然还是实验室,她的任务不变:解析它,理解它,找到对抗它的方法。
只是现在,这项工作多了一层更沉重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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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江,晚上七点。
赵建国终于锁定了虎口疤痕男的藏身之处——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房主是个七十多岁的独居老人,把地下室租给了一个“做实验的年轻人”,收了三个月租金,没留身份证复印件。
“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人,只有一个。”雷大力在耳机里汇报,“前后门都堵住了,窗户有防盗网,他跑不了。”
秦峥站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画面。小区已经被便衣封锁,居民被悄无声息地疏散。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掩盖了行动的痕迹。
“等他出来,还是强攻?”周伟问。
“等他出来。”秦峥说,“地下室空间狭窄,强攻容易造成伤亡。而且……我们要活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室的门始终紧闭。晚上八点十分,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
就在他转身锁门的瞬间,埋伏在两侧的刑警扑了上去。男人反应极快,扔掉垃圾袋,右手从腰间抽出什么东西——但雷大力的擒拿动作更迅猛,一个过肩摔将他按倒在地。
“警察!别动!”
手铐扣上。男人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口罩被扯下,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的亚洲面孔,长相普通,但眼神冷静得可怕。
秦峥走过去,蹲下身,拉起男人的左手。虎口处,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清晰可见。
“王磊?还是该叫你别的名字?”秦峥平静地问。
男人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带回市局。”秦峥站起身,“小心搜身,注意可能藏有毒药或自杀装置。”
地下室被彻底搜查。这是一个简陋的临时住所,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行李箱。但在桌子下的暗格里,技术队找到了让人心惊的东西: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三个移动硬盘、几本写满数据和公式的笔记,还有……一小盒密封的玻璃安瓿瓶,标签上写着“X-Beta”。
“秦队,你看这个。”赵建国递过一个笔记本。
秦峥翻开,里面是用中文和英文混合记录的实验数据。时间从一年前开始,记录了某种病毒的“优化过程”:包括增强ACE2亲和力、提高呼吸道复制效率、突破血脑屏障的尝试……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标题是:“X-Beta株,完成度92%,神经侵袭性达标。”
下面有一行小字:“交付测试,西京实验室。”
西京。太阳国。
秦峥合上笔记本,看向那个被押上警车的男人。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很快融化。
回到市局,审讯立即开始。但男人始终沉默,无论问什么,都闭口不答。律师很快就到了——是岚江最贵的刑事辩护律师之一,显然有人为他准备了后路。
“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律师的态度强硬,“在你们出示确凿证据前,他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
秦峥看着监控画面里的男人。他低着头,但坐姿挺直,像受过某种训练。
“查他的真实身份。”秦峥对赵建国说,“指纹、DNA、虹膜,所有生物特征,跟数据库比对。另外,查谁为他请的律师,资金来源。”
“已经在做了。”赵建国说,“但律师手续齐全,我们最多扣留24小时。”
24小时。时间紧迫。
秦峥回到办公室,打开加密终端。沈清墨的信息已经收到,关于X-047样本的基因插入片段,关于人工改造的痕迹。
科学证据和侦查证据,正在互相印证。
他需要向上级汇报,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和支持。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市局的权限,涉及国际关系、生物安全、甚至可能的国家安全。
晚上十点,他拨通了省厅专线。电话那头听完汇报后,沉默了很久。
“秦峥同志,你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要。省厅会立即成立专案组,协调国安、外交、卫生等部门联合调查。你们市局继续深挖线索,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涉及外籍人员要格外谨慎。”
“明白。那个被抓的男人……”
“先以涉嫌非法持有危险物质、妨碍传染病防治等罪名控制。真实身份和背景调查,省厅会协调国际渠道。记住,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
“是。”
挂断电话,秦峥站在窗前。雪夜中的城市寂静无声,但在这寂静之下,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他想起沈清墨在实验室里分析的那些样本,想起那些被病毒摧毁的肺和大脑,想起那个虎口有疤的男人冷静的眼神。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但这可能是开始的结束——真相开始浮出水面的时刻。
终端震动,是沈清墨发来的新信息,只有两个字:
「保重。」
秦峥回复:
「你也是。证据链正在闭合,真相不远了。」
发送后,他收起终端,走向审讯室。雪还在下,落在窗上,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但模糊不了的是责任,是决心,是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坚持寻找光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