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贪婪吞噬了陈启明,试图吞噬真相。
但秦峥不会让它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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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4实验室,下午两点。
沈清墨收到了秦峥发来的加密信息,关于陈启明的死亡。信息详细描述了现场情况、初步判断、以及怀疑是他杀的依据。
她反复阅读那段关于“疑似氰-化物中毒”“遗书语言风格异常”“微型信号屏蔽器”的描述。直觉告诉她,秦峥的怀疑是对的——陈启明这样的人,不会这样轻易自杀。
尤其是在他已经决定配合调查之后。
她回复:
「氰-化物中毒症状应包含痛苦挣扎,平静死亡不符合毒理学特征。建议重点尸检脑组织及肝组织,氰-化物代谢会留下特定痕迹。另,如怀疑远程装置,可勘查房间电路及水管,可能有改装痕迹。X-Beta样本何时送达?对比分析或能找到更多线索。」
发送后,她关闭终端,走向样本库。今天有三份新的境外输入样本要处理,都来自西京直飞岚江的航班乘客,在入境检疫时发现异常,隔离期间死亡。
样本编号X-048、X-049、X-050。基因测序显示,这三个样本与X-047高度同源,都有那段插入片段和糖基化异常。
但病理表现却有差异。X-048是一位五十岁女性,肺部纤维化严重,但脑组织无明显病变;X-049是一位三十岁男性,肺部病变轻微,但脑干区域有广泛炎症;X-050是一位四十岁女性,肺和脑都有病变,但肾脏损伤尤为突出。
“不同靶向性?”苏雨看着沈清墨的分析报告,眉头紧锁,“同一个变异株,在不同宿主身上攻击的主要器官不同?”
“可能和宿主的基因型或免疫状态有关。”沈清墨调出三人的血型资料,“X-048是O型血,X-049是AB型,X-050是A型。之前我们注意到A型血患者更易出现神经侵袭,但X-049是AB型,也有神经症状,说明血型不是唯一因素。”
“那会是什么?”
沈清墨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陈启明关于“选择性生物标志物”的供述。如果病毒真的被设计成能识别特定标志物,那么这些标志物可能不止一个——可能是血型抗原,可能是HLA基因型,可能是某些受体蛋白的表达量差异。
“我需要更详细的临床资料,包括基因检测数据。”她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对这三位死者进行全基因组测序,寻找共同点。”
“这涉及伦理和隐私……”
“但这是必要的。”沈清墨的语气坚定,“如果病毒改造真有选择性,那么找出选择的标准,就能预测高危人群,就能针对性设计防护和治疗方案。这是科学问题,也是道德责任。”
苏雨看着她冷静而坚决的眼睛,最终点头:“我去申请,但可能只能拿到脱敏后的分析结果,不能接触原始数据。”
“也可以。”
下午的工作继续。沈清墨在处理X-049的脑干切片时,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炎症区域呈极规则的条带状分布,沿着神经纤维束走行,像是有某种“导航”机制在引导病毒攻击特定神经通路。
这不自然。自然感染的炎症应该是随机的、弥散的。
她将这一发现记录在案,准备作为“人为设计”的又一证据。与此同时,她开始撰写一份综合报告,汇总所有X系列样本的病理异常,并提出正式建议:请求国家安全部门介入病毒溯源调查,重点关注境外生物实验室。
报告写到一半时,实验室的内部通信灯亮了。是样本接收区通知:来自岚江的紧急样本送达,需要她立即处理。
沈清墨立刻前往接收区。转运箱上贴着“刑事物证”标签,编号是LC-20230228-01。打开箱子,里面是三个冷冻管,标签上写着“陈启明案,疑似X-Beta原始毒株”。
陈启明拼死保存的证据,终于送到了。
她立刻开始工作。提取RNA,测序,病理切片对比……时间在专注中流逝。晚上八点,初步结果出来了。
X-Beta毒株的基因序列与目前流行的病毒X有85%的同源性,但关键区域——刺突蛋白的受体结合域、神经侵袭相关插入片段、糖基化位点——全部缺失。这是一个“原始版本”,没有经过那些可疑的改造。
但沈清墨在对比病理切片时,发现了更微妙的东西:X-Beta感染细胞后,引起的细胞病变效应与流行毒株有本质不同。X-Beta更像是传统的冠状病毒,主要攻击呼吸道,细胞死亡以凋亡为主;而流行毒株引起的细胞死亡以坏死和焦亡为主,伴随强烈的炎性因子释放。
“这不仅仅是‘优化’,”沈清墨对赶来查看结果的陈教授说,“这是改变了病毒的致病机制。从相对温和的呼吸道病原体,改造成了能引发全身性炎症风暴的多器官攻击性病原体。”
“能确定改造的时间点吗?”
沈清墨调出进化树分析:“根据基因突变累积速率推算,从X-Beta到流行毒株,至少需要两年的自然进化时间。但疫情从爆发到现在才三个月。所以只可能是人为加速——实验室里的定向进化,或者直接编辑。”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这份报告,会引起地震。”
“但必须做。”沈清墨平静地说,“科学家的责任是呈现真相,无论真相多么令人不安。”
晚上九点,她将完整的对比报告发送给项目组,同时抄送秦峥。在报告的结尾,她加了一段话:
「基于现有证据,病毒X的人为改造已可确认。改造目标包括增强传染性、提高致病性、赋予神经侵袭能力、并可能包含选择性攻击机制。改造时间约在一年半到两年前,与陈启明供述的诺生生物‘宿主定向疗法’项目时间吻合。建议立即控制诺生生物相关人员及资料,防止证据灭失。」
她知道这份报告会引发什么。国际纠纷,政治博弈,商业地震。但就像她对秦峥说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人感染,更多人死亡,更多证据被销毁。
网络通信时间到。她收到秦峥的新信息:
「陈启明尸检确认氰-化物中毒,但体内同时检出镇静剂成分。遗书签名经高精度鉴定系伪造。监控恢复出17秒有效画面:昨晚23:47,一名穿深蓝色工装男子从1202室出来,戴口罩帽子,左手虎口有疤。正全力追捕。你那边报告已收到,省厅已成立联合专案组,即将对诺生生物采取行动。」
虎口有疤的男人。他果然出现了。
沈清墨回复:
「收到。X-Beta分析完成,确认人为改造。建议行动迅速,对方可能已准备撤离或销毁证据。保重。」
关闭终端,她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山峦如沉默的巨兽,实验室的灯光是巨兽眼中微弱但坚定的光。
真相正在浮现,但浮现的过程伴随着死亡和危险。
陈启明死了,但他保存的证据还活着。那些样本,那些数据,那些藏在显微镜下的真相,会继续说话。
而她,会继续为那些无声的证据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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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江,晚上十一点。
诺生生物岚江研发中心大楼前,十几辆警车无声停驻。秦峥站在指挥车旁,看着这座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大楼里只有零星几层亮着灯,大部分窗口漆黑,像沉睡的巨兽。
联合专案组的批文已经下来:由省公安厅牵头,国安、卫生、市场监管多部门联合,对诺生生物岚江研发中心进行突击检查,搜查与病毒X相关的所有研究资料、实验样本、人员记录。
“各小组就位。”秦峥对着对讲机说,“一组控制出入口,二组搜查行政办公区,三组重点搜查生物实验室,四组控制所有人员。注意,所有电子设备、纸质资料、实验样本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销毁或带走任何物品。”
“明白!”
行动开始。警察迅速进入大楼,保安被控制,值班人员被集中到大厅。秦峥带人直奔三楼的P3实验室——这里是诺生生物在岚江最高级别的生物安全实验室。
实验室门需要双重身份验证。技术员破解了门禁系统,气密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火通明,仪器还在运转,但空无一人。
秦峥走进实验室。一排排生物安全柜、培养箱、离心机、测序仪,设备先进程度不亚于省厅的鉴定中心。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操作流程、应急预案。
但有些东西不对劲。
“秦队,你看这里。”赵建国指着一台超低温冰箱。冰箱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冷气不断溢出。
“样本被转移了。”秦峥脸色一沉,“查其他存储设备。”
很快,结果汇总:所有超低温冰箱、液氮罐、样本库,全部被清空。服务器机柜里的硬盘被物理拆除带走,只留下空荡荡的托架。纸质实验记录本一本不剩,连碎纸机都被使用过,里面是成堆的纸屑。
“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林薇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她在家远程接入,“我查看了大楼的安防日志,昨晚八点到十点,有高级权限账户登录系统,删除了所有门禁和监控记录。今天下午三点,有一辆冷链运输车从地下车库离开,车牌是假的,监控被屏蔽。”
晚了。对方抢在了行动前。
秦峥一拳砸在实验台上。不锈钢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赵建国从一台离心机的底部夹层里,抽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U盘,“有人藏了这个。”
“能读取吗?”
“加密的,需要时间破解。但藏得这么隐蔽,应该是重要证据。”
秦峥接过U盘,小小的黑色塑料块,此刻却重如千钧。这可能是某个良心未泯的研究人员留下的火种,是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继续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下令,“同时,发布通缉令,追捕虎口疤痕男。调取全市交通监控,追踪那辆冷链车。”
“秦队,”周伟从走廊跑进来,“在地下二层发现一个隐蔽的房间,门是钢制的,需要密码和虹膜双认证。”
秦峥立刻带人下去。地下二层是设备层,管道纵横,灯光昏暗。那个隐蔽的房间门伪装成管道检修口的样式,如果不是仔细勘查,根本发现不了。
“能打开吗?”
“正在尝试。”技术员操作着设备,“但门很厚,至少有二十厘米的合金钢,里面可能还有自毁装置。强行破拆有风险。”
“那就找能打开的人。”秦峥转向赵建国,“诺生生物在岚江的负责人是谁?抓到了吗?”
“抓到了,是个美籍华人,叫吴明轩。但他声称对此房间一无所知,说这只是‘旧档案室’,早就废弃不用了。”
“带他过来。”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被带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满:“秦队长,这是严重侵犯企业合法权益,我们诺生生物是合法经营的外资企业,你们这样做会影响国际投资环境……”
“打开这个门。”秦峥打断他的表演。
“我说了,这是旧档案室,我没有权限……”
“你有。”秦峥盯着他的眼睛,“昨晚八点,你的高级权限账户登录了安防系统,删除了记录。今天下午三点,你亲自签字批准了一辆冷链车离场。吴总,你现在打开门,配合调查,或许还有从宽处理的可能。如果继续对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吴明轩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妥协。他走到门前,输入密码,进行虹膜识别。钢门发出沉重的机械声响,缓缓滑开。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金属架子。架子上不是文件,而是一个个银色的金属箱,箱体上贴着生物危险标识和编号。
秦峥走近查看。编号从XB-001到XB-048。XB——X-Beta。
陈启明偷出来的只是其中之一,这里还有四十七个。
“这是什么?”秦峥问。
吴明轩沉默。
“不说?那就全部带走,我们慢慢分析。”秦峥挥手,技术队开始小心地封装这些金属箱。
“等等!”吴明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些……这些是研究样本,有高度生物危险性,需要专业处理。你们不能随便带走。”
“我们会送到国家P4实验室处理。”秦峥看着他,“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样本?为什么藏在这里?谁指使的?”
吴明轩张了张嘴,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秦峥示意他接听,同时让技术员监听。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说英语:“吴,情况有变。启动B计划。”
通话只有三秒,随即挂断。吴明轩的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B计划?”秦峥厉声问。
吴明轩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转身,冲向墙边的一个红色按钮。雷大力反应极快,一个飞扑将他按倒在地。
但按钮还是被按下了。
整个房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接着,金属架子上方喷出白色的气体——是过氧化氢蒸汽,用于生物净化的。
“后退!防护!”秦峥大喊。
所有人迅速退出房间,关闭钢门。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白色的雾气充满整个房间,那些金属箱被蒸汽笼罩。
“他在销毁证据!”赵建国愤怒地说。
秦峥看着在蒸汽中逐渐模糊的金属箱,眼神冰冷。但下一秒,他发现那些箱体在雾气中开始变色——从银色变成红色,接着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不是销毁……”秦峥猛然反应过来,“是激活!那些样本被激活了!”
他立刻按下对讲机:“封锁整个楼层!启动生物危害应急预案!通知疾控中心和P4实验室,请求紧急支援!”
警报声响彻整个大楼。穿着防护服的专业队伍迅速赶到,封锁区域,建立隔离带。秦峥站在安全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钢门,门后是四十七个可能被激活的病毒样本。
吴明轩被按在地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晚了……都晚了……”
秦峥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领:“B计划是什么?说!”
“你们……都会死……”吴明轩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所有人……都会为你们的‘调查’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医生上前检查,脸色凝重:“氰-化物中毒,和陳启明一样。”
又是氰-化物。又是灭口。
秦峥站起身,看着吴明轩在眼前死去,看着那扇门后未知的危险,看着这个正在失控的夜晚。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警灯的旋转中飞舞,红蓝交错,像这个混乱世界的底色。
但混乱中,那个U盘还在他口袋里,那些金属箱虽然被激活,但还没有泄漏。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而坚定:“所有单位注意,按应急预案执行。联系沈清墨博士,我们需要她的专业判断。”
远山深处,P4实验室里,沈清墨收到了紧急呼叫。
新的战役,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