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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八:沉塘案-7终[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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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沉塘案-7终

细密的雪雨敲打着省附一院康复中心大厅的玻璃幕墙,交织成一片朦胧流动的水幕。窗内恒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努力的气息——器械规律的轻响,治疗师清晰的指令,患者们或咬牙坚持或沉重喘息的声音。

大厅一侧的平衡训练区内,秦峥正扶着平行的双杠,缓慢而稳定地向前行走。他穿着深灰色的康复训练服,身形比数月前刚苏醒时结实了不少,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久卧导致的虚弱感已褪去大半。脚步落下时仍能看出些许右侧的迟滞和谨慎,但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脊背挺得笔直。

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黏在额角。他的嘴唇紧抿,下颌线条因专注而绷紧,眼神沉静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标记点上,心无旁骛。唯有在完成一组行走,短暂停下休息,接过旁边递来的毛巾和水时,那沉静的眼神才会微微流转,望向身侧。

沈清墨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手里拿着保温杯和干净毛巾。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浅驼色的长款开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孕期的丰腴尚未完全消退,但气色极好,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神清亮柔和。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伴,在他需要时递上温水,用毛巾轻轻拭去他额角颈后的汗。

无声的默契流淌在两人之间,仿佛这重复枯燥的康复训练,也因这份陪伴而有了温度。

完成上午预定的全部项目,秦峥在沈清墨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靠窗的休息区坐下。他接过她递来的温水,慢慢啜饮,目光投向窗外被雪雨模糊的城市轮廓。

“这场雪雨下了两天了。”沈清墨在他身旁坐下,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气象台说,是暖湿气流和冷空气最后一场较量,下完,冬天就真的要过去了。”

秦峥“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经过数月的密集康复和言语训练,他的语言功能已基本恢复,虽然语速有时仍比受伤前稍慢,但清晰流畅,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低沉质感,只是少了些曾经的冷硬,多了几分重伤初愈后的温和。

“刚才看你走路,右腿的发力比上周又好了些。”沈清墨转过头,眼中带着专业评估后的赞许,“重心转移更自然,步幅也均匀了。陈治疗师说,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两个月,辅助器具就可以完全去掉了。”

“还是慢。”秦峥放下水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手手指——这是目前恢复相对最慢的部分,精细动作仍有些吃力,“不过,急不来。我知道。”

沈清墨轻轻握住他活动的手指,指尖温暖。“你已经比所有医生预估的,都快了太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秦峥反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她的手比他的小,手指纤细,却同样有力。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窗外雪雨簌簌,室内温暖安宁。

“对了,”沈清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你之前昏迷时,那些断断续续的‘梦话’,什么‘提刑’、‘绣娘’、‘公主’、‘驸马’……后来你精神好些时,说那像是一个很长的、连贯的‘梦’,梦里你在查一个案子。现在……那个‘梦’里的案子,有结局了吗?”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聊一个有趣的故事。

秦峥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些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梦境”,那些属于另一个“秦峥”的惊心动魄、爱恨疑惧,随着他意识的彻底清醒和康复,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沉在水底的古瓷,轮廓日渐清晰。只是,它们与他此刻身处的现实,隔着时空与认知的厚重壁垒,更像是一段来自平行世界或前世残影的记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这个离奇曲折的“故事”讲述清楚。

“有结局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同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情,“虽然……是在我‘醒来’之后,那个‘梦’的逻辑,自己补全的。或者说,是我的潜意识,根据已有的线索碎片,推导出的最合理结局。”

沈清墨专注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沉塘案的凶手,是驸马梁羽生。”秦峥缓缓道来,语气冷静得像在做案件汇报,“但主谋,或者说核心动机,并非我之前在‘梦’中一度误判的、为了掩盖长公主的私情或孕事。”

“哦?”沈清墨微微挑眉。

“长公主昭华,并没有怀孕。”秦峥的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雪,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个金碧辉煌又冰冷彻骨的宫廷,“所谓的‘害喜’、‘宽松衣裙’、‘频繁召医’,都是她刻意营造的假象。甚至她身边心腹丫鬟的窃窃私语,也是故意放出的风声。”

沈清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在演戏?给谁看?”

“给她的丈夫,梁羽生看。也是给宫里某些时刻关注她的人看。”秦峥解释道,“昭华长公主,很早就察觉了驸马的不对劲。梁羽生表面是清流文官,状元驸马,深受皇兄信任。但暗地里,他与北方某个敌国势力有所勾连,利用其驸马身份和职务之便,传递情报,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卖国交易。公主最初或许只是怀疑,但两年前,柳文轩——那个有才学、曾对她流露倾慕之情的年轻秀才——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察觉到了梁羽生的一些异常,甚至可能拿到了某种证据。柳文轩暗中告知了公主,并将证据(可能就是那封带有特殊火漆印的密信)藏在了自己书房的暗格里。”

“所以柳文轩的失踪……”

“是梁羽生下的手。”秦峥语气肯定,“柳文轩在将发现告知公主后,大概也预感到了危险,行事变得谨慎。但他还是被梁羽生派出的心腹长随梁安找到了。梁安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奉命‘处理’掉柳文轩这个隐患。他们将柳文轩骗至或挟持至城西偏僻处杀害,尸体很可能被秘密处理掉了,所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柳文轩失踪前在酒楼与人争执,对方应该就是梁安或其手下,警告他不要多事。”

沈清墨微微颔首:“那绣娘芸娘呢?她是怎么卷入的?”

“芸娘是公主计划中的一环,也是……牺牲品。”秦峥的声音低沉了些,“公主在确认驸马通敌、且心狠手辣之后,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她需要自保,也需要一个契机,将驸马的罪行揭发出来,但又不能直接出面,以免打草惊蛇或反遭毒手。于是,她设了一个局。”

“她利用自己每月初一固定去护国寺礼佛的习惯,以及公主府定制绣品的渠道,选中了手艺精湛、背景简单、且对公主怀有敬畏和忠诚的芸娘。她让心腹嬷嬷以‘为宫中贵人秘密缝制紧要衣物’为由,交给芸娘一些特殊的、带有海外贡品‘冰蚕丝’和贵重‘香云纱’的料子,让她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制作一些……类似于孕妇会穿的、宽松舒适的里衣。同时,故意让芸娘‘无意间’听到一些关于公主‘身体不适’、‘可能有害’的模糊言语。”

“芸娘不疑有他,尽心制作。公主则开始在自己府内,刻意表现出‘孕象’,并让消息通过可靠的渠道,若有若无地传到驸马耳中。”秦峥继续道,“公主深知梁羽生此人多疑且自负。一个与他人有染、甚至可能怀上野种的长公主,对他来说,不仅是奇耻大辱,更可能成为他仕途乃至通敌交易的巨大隐患和把柄。他绝不会允许这个‘孩子’存在,更不会允许知道此事的绣娘活着。”

沈清墨轻轻吸了口气:“所以,公主是在用自己做饵,也是在用芸娘的命做饵,引梁羽生动手,从而暴露其杀人灭口的行径,进而可能牵扯出他背后的罪行?”

“是。”秦峥点头,“公主算准了梁羽生会派人处理芸娘。她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让梁安‘恰好’发现了芸娘与公主府的这层隐秘关联,以及芸娘可能‘知道’公主的秘密。于是,梁安奉命,在芸娘一次外出时,将其挟持至杨柳塘附近,逼问(可能也用柳文轩的下场威胁),随后将其勒晕(脖颈上那特殊的勒痕,很可能就是梁安使用的某种特制软索或工具所致),抛入池塘溺亡,制造失足落水假象。过程中,梁安所穿的‘天青染’劲装被芦苇或石块勾挂,留下了丝线在柳林,以及碎布在浅滩。”

“公主则在事后,以追查绣娘死因为由(绣娘毕竟是为公主府做事的),可以顺理成章地介入调查,甚至引导调查方向。而我……那个梦里的‘提刑官秦峥’,大概是因为查案认真,且查到了一些指向公主府和驸马的线索,比如柳林的丝线、柳文轩的火漆印残片,成了梁羽生眼中新的、必须清除的威胁。所以有了夜宴后的那次截杀。”

沈清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环环相扣、又充满冰冷算计的局。“那后来呢?在你的‘梦’里,你……那个你,揭穿这一切了吗?长公主成功了吗?”

秦峥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真的在回忆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那次截杀,我受了伤,但没死。反而因为生死一线的刺激,让‘梦’里那个浑浑噩噩、记忆混乱的‘我’,找回了一些关键的、属于‘秦峥’这个提刑官本身的记忆碎片,也彻底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险境和案件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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