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方伟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池楹:“我和你凌姨就在隔壁房间,今天先休息,明天带你去逛逛。”
大学正式报道还有四天,他们提前来了广市,计划陪池楹先熟悉环境。
池楹接过房卡:“爸,你和凌姨去逛吧。”
她对景点没兴趣,宁愿天天都宅在酒店里。
池方伟眉头刚要皱起来,凌若君已经预判到了他要说什么,无非是“年轻人怎么这么懒”“大老远跑来窝在酒店像什么话”之类……
她立即拍了拍池方伟的胳膊:“行了,广市这天气快和苏城有得一拼了,白天出去跟蒸桑拿一样,我都受不了,你让小姑娘遭那个罪干嘛?”
池方伟没再吭声。
父女俩还有个隔夜仇没解开,池方伟不想在这个时候添新隔阂。
/
这几天,池楹几乎没离开酒店。
早上睁眼先摸Switch,中午饿了翻美团,下午窝在沙发里刷美剧,晚上再翻一遍美团。
她点得很随意,哪家评分高点哪家。五星级酒店不让外卖上楼,她每次只能踩着拖鞋坐电梯下去取。
这天晚上,她一手提着烤串和糖水,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高中同桌发来的消息。
无非是问她军训了没、十一要不要回家,她还没想好怎么回。
大堂里人不多,有个声音从旁传来,像是在打电话。
“……嗯,我这就出去。”
池楹脚步没停,和声音的主人擦肩而过。
对方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等电梯的间隙,池楹盯着楼层数字发了会儿呆,突然发觉哪里有点不对。
刚才那个声音,有点熟悉。
旋转门外,一辆BENZ停在路边。
利斯言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结束了手里的通话。
谢乔之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去老地方喝酒?”
“不去了。”
谢乔之看他一眼:“怎么了?”
“累。”利斯言原想在车上小憩,刚闭上眼,方才瞥见的那几个外卖袋便浮现在脑海,尤其印着“润心糖水铺”字样的那只。
他少年时期随父亲回内地巡产,第一站是广市,吃食上光顾最多的就是这家润心。弟弟利明轩偏爱润心的糖水,那时利明轩人小胃口也小,吃几口就饱,剩下的自然由他解决。
这些年过去,没想到润心还开着。
利斯言一下坐直,两三下把中控上的导航设置好。
谢乔之眯眼看了看:“润心糖水铺?”
/
润心糖水铺很热闹。
几个年轻女客的目光,不时瞟向角落这桌。
谢乔之雅痞,利斯言俊逸,两人坐在市井烟火气里,实在扎眼。
由利斯言点单。
上餐没多久,谢乔之就吃完了一碗咖喱牛杂、一碗陈皮红豆沙,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直叹这家店的滋味完全不输米其林。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谢乔之拿起手机点开,忽然笑出声:“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推过来。
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谢乔之的女儿,在自家的别墅花园里踩水坑。
刚下过雨,地上积了浅浅一洼,小家伙穿着雨靴,对准水坑使劲一跺,水花溅起来,溅了自己一身,她却咯咯笑个不停,回头冲镜头喊了句:“爸爸你看!”
利斯言问:“现在多大了?”
上次他见这孩子,还是坐在儿童推车里的模样,一转眼,都会走路说话了。
谢乔之接回手机,语气里压不住得意:“三岁半,皮得很,我妈说这点随我。”
利斯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那天。
女孩站在行李箱旁边,低着头,抬脚轻踩在光斑上。踩下去,光散开,她把脚收回来,光又聚拢,她再踩第二下……
这和谢乔之女儿踩水坑,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一个三岁半,一个……他回想了一下。
女孩的眉眼还有点没长开的青涩,应该还是读书的年纪。
最近她每天要下来取好几次外卖,而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需要长时间在大堂里走动。
两条动线,难免交叠。
她穿着白T和牛仔裙,一路小跑到酒店侧门拿外卖。接过外卖,她顺手把酒店房间里的一瓶矿泉水递向骑手。骑手一愣,连连摆手说不要,她索性将水塞进他手里,转身小跑回去,丸子头跟着轻晃……
她穿浅绿色的吊带连衣裙,头发散着,夹了一个蝴蝶结夹在耳侧,一只手拎着外卖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停在电梯前,她单脚踮起来,另一只脚在地上轻轻踢着,说到兴起,低头笑了起来……
他在前台旁边处理一份文件,她从侧门进来,这次是一件宽大的格纹衬衫搭配白色短裤,头发编了两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双手捧着一杯奶茶,叼着吸管边喝边刷手机。大堂中央推来一辆行李车,她头都没抬,脚下轻巧地一绕,人已经过去了……
“想什么呢?”谢乔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一说完,利斯言脑海又冒出今晚擦肩而过的画面,她手里提的外卖袋,约莫有四个。
她吃得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