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干的那些脏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早就知道,但你没管。”
已有老态的男人面色一僵。
“现在利家最大的麻烦,我已经替您解决掉了。舆论那边我压得住,董事会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利斯言顿了下,忽而换上客气到疏离的语气:“您要是马上退休,我想这件事会结束得更体面些。”
说完,利斯言没等回应,转身跨出了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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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永乐街某唐楼二层。
两百多呎的空间里,樟木与松节油的气味满室缠绕,台面玻璃罐里浸泡着祖母绿碎段,绒布托盘散落着断裂的玉簪。
利斯言手指探入深绿绒袋,勾出一条手链,放在钟师傅面前的托盘里。
钟师傅戴上白棉手套,拈起那串手链凑到灯下细看,不过两秒,那两道浓密眉毛便紧紧锁起,“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不仅扯断,还刮花。
“能修吗?”利斯言用普通话问。
钟师傅早年从内地来港,粤语不如国语沟通来得清楚。
“这种工艺要想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我尽力也到个八成新。”钟师傅摘下单边眼镜,抬头看着利斯言,“这手链若是有特殊意义,修修也无妨。若只是一件首饰,那我劝利生就算了,磨损成这样,毫无保值可言,戴着也不靓。”
有无特殊意义,这个还是得问当事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拨出电话。
第一通电话,利明轩没有接。
他耐心拨出第二通,其间,他目光穿过百叶窗未掩住的下半扇窗户,投向街边。
这条路上行人并不多,游客也很少,偶有私家车和双层巴士驶过,街角海味铺的伙计拉开另一侧的闸门,紧接着将面包车里的一箱箱干鲍鱼搬进室内。
第二通电话响到尾声,终于接通。
耳边传来利明轩刚睡醒的声音:“阿哥,做咩?”
“你条链,我搵人睇过……”利斯言话讲到一半,目光定在街对面的路牌下。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她拿着手机,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环顾四周,眉心轻轻蹙起,似是迷路。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挡着斜照的日光,眯着眼望向他所在这栋唐楼的门牌号。
当下他想的不是她是否来香港旅游,也不是她为何独身一人出现这条市井旧街。
而是,她终究还是来到了他面前。
“阿哥?”利明轩又叫了他一声。
利斯言收回目光:“你確定要整呢條手鏈?就算只係整到八成都好?”(你确定要修这条手链?哪怕只能是修到八成。)
“就算修到八成,都好过佢继续断住。” (就算只能修到八成,也比它一直断着要好。)
得了确定答复,利斯言挂断电话,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人还在。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桌前。
“钟师傅,麻烦您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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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利斯言一级一级往下走,心绪反倒渐渐沉静下来,一个问题浮上来。
打招呼的话,他该叫她什么?
他知道她姓池,也听家人唤过她小楹,偏偏她的全名,他无从知晓。
那天办理入住登记,只用了池方伟和凌若君的身份证。
最佳答案未出,他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长发披肩的女孩似是感应到什么,转过身来。
看到是他,她的眼睛先亮了一下,就好像有人在暗处划了根火柴,突然照亮了她来不及收敛的欢欣。
楹楹这两个字,此刻无端端地就浮上了利斯言的心头,轻巧里带着一点亲昵,无论是普通话还是粤语念出来,都莫名地熨帖。
他没有开口,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楹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