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怪异的对话后，试药正式开始。

卓月在一杯清水中加入了真言药粉，药粉迅速融化，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芙洛丽娅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然后邀功似的给卓月展示杯底。

“喝得很干净，真棒。”卓月随口夸奖了一句，然后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芙洛丽娅·格林。”芙洛丽娅飞快地回答道，随后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怎么会这样！我还没反应过来你问了什么，答案就脱口而出了。”

卓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连组织语言的过程都省略掉了，有效杜绝了编造谎言的行为。

“试试捂住嘴巴吧。”卓月提议道。

“唔！”芙洛丽娅双手捂嘴，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问题……你是女巫吗？你会什么魔法？”

芙洛丽娅的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脸颊迅速涨红，鼻翼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明明只是捂住了嘴，却仿佛连呼吸都被某种力量扼住了。

“芙洛丽娅？”卓月的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担忧，“如果太难受就不要——”

“噗哈！”芙洛丽娅突然松开双手，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息着。与此同时，一连串话语从她口中涌了出来：“是的我是女巫！我能感知植物的健康状况，还能把碰到的东西变成植物！”

“什么？你能把接触到的东西变成植物？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卓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她难以置信地瞪视着眼前的女巫，原来芙洛丽娅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能力！

芙洛朝卓月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下了。

那只曾经被卓月亲手接回的断手，颤抖得那么剧烈，尽管它没有触碰到卓月，卓月却觉得自己的心跳被它扰乱了。

芙洛丽娅张开嘴，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口型却瞬间扭曲了，只能发出不受自己控制的声音：“在我降生时，不受控制的魔力爆发将妈妈变成了鲜花，这份难以承受的刺激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我的身体自动封印了这个危险的能力。”

“天呐……”卓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芙洛丽娅的声音没有随着她的身体而颤抖，在真言药粉的作用下，她依旧在平静地叙述着，表情和声音显得极为割裂：“直到被主教砍掉手腕时，在疼痛的刺激下，这个能力被再次激活。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能力，所以没有告诉过你。”

终于，芙洛丽娅回答完了问题，她呆呆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异物。

只是想试个药，没想到问出来了这么残酷的真相，卓月心里沉甸甸的。

“你还好吗？”卓月轻声问道，她试图握住芙洛丽娅的手，却被芙洛丽娅躲开了。

“不好，非常不好。我很难过。我不敢碰你，我怕你也会变成花瓣。”芙洛丽娅低下头，卓月看到有水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请不要问让我这么尴尬的问题……”

没想到一句安慰性的提问也会触发真言药粉的效果，卓月有些尴尬。

“……对不起。”卓月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手帕，“我不是故意的……”

试药变成了这样，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卓月愁得直挠头，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安慰都不敢安慰。反倒是芙洛丽娅自己先调整好了心态，去厨房端了汤给卓月喝。

在沉默中，一碗汤喝得见了底，卓月看了一眼系统的时间，叹了口气：“谢谢你的汤，谢谢你配合我，真言药粉的药效过了，今天晚上辛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勾起了你的伤心回忆。”

芙洛丽娅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不必道歉，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要不是你问了这个问题，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虽然试药环节出现了意外状况，但卓月还是得到了很有用的信息：即使服用者没有准备好作答，真言药粉的效力也能迫使服用者回答问题。不仅可以得到服用者已知的答案，甚至能挖掘出服用者潜意识里早已遗忘的记忆。

真是一款霸道的药，不管服药的人愿不愿意回答，记不记得答案，它都能硬生生从人嘴里撬出真话来。

卓月又和艾莉诺一起做了第二次实验，除了没有挖掘出被遗忘的记忆以外，其他结论依然保持不变。另外，除了直接的问句，祈使句也可以触发真言药粉的效果。

今夜除了验证了真言药粉的效果，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艾莉诺能把接触之物化为植物，看似无害实则相当恐怖，甚至可以用这个能力杀人，不过卓月并不打算围绕着这个能力制定计划。

一出生就无意识杀死了母亲，芙洛丽娅想必对于这项能力是极为痛恨的，如果再让她去杀人，对她而言实在太残忍了。

更何况卓月的任务是复活，而不是杀人。

要说想杀的人，也不是没有，卓月对国王和主教有杀心，但她并不打算实施行动。

国王和主教的性命很有用，可以为艾莉诺的复活提供灵魂碎片，还可以作为揭露真相的重要道具。

比起直接要了国王和主教的性命，不如把他们彻底利用之后再抓起来，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名声扫地、权势垮台，最后送去审判，进行处刑，这才对得起他们的残暴罪行。

最重要的是，以上这些事，都不在卓月的任务之内，她不想手染鲜血。

身为异界来客，卓月很愿意在推翻旧势力的过程中帮艾莉诺做一些她力不能及的事，但杀人这种事，还是交给气运之女来做吧，毕竟世界的未来掌握在她的手里，卓月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她可不想背负这样的重担。

试药真言药粉的第二天，卓月和芙洛丽娅谁都没有提起那个可以杀人变花的能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卓月又炼制了一些止痉药粉，再次拜托芙洛丽娅试药。

试药期间芙洛丽娅很紧张，一直避开和卓月的直接接触，不过止痉药粉的试药很平常地结束了，没有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问题，她这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趁着芙洛丽娅松懈的时候，卓月靠近她，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芙洛丽娅吓了一跳，试图抽出手。但止痉药粉的药效刚过，芙洛丽娅还没有完全恢复，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急得她眼圈隐隐泛红。

“你别这样，我怕……”

“别怕。”卓月给芙洛丽娅展示她的手心，“就算你对我发动能力，我也不会死。”

卓月在手上涂抹了圣金的副产物，可以隔绝魔力的银色液体。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卓月希望帮助芙洛丽娅真正掌握自身的魔法，等到教会被推翻后，恢复正常的生活，像卓月许诺过的那样随意在太阳下行走。

如果芙洛丽娅一直这样战战兢兢的，不仅不符合卓月的期望，万一芙洛丽娅能力暴走，对别人的生命也会造成威胁。

“你应该学会控制情绪、驯服魔力，这样你的魔法才不会违背你的意愿，不会伤害到自己和别人。”

接下来的几天，卓月对芙洛丽娅进行了鼓励为主的魔法训练——没办法，系统里没有魔法指导教程，卓月试着总结了自己使用魔法的经验，但是并不完全适用于芙洛丽娅，她只好把教学内容改为99％的鼓励和1％的干货了。

当然，卓月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任务，她想了几个让国王和主教认罪的点子，但都不满意。

一开始卓月想趁着国王和主教密谈的时候动手，但她很快否决了这个计划。

国王和主教承认罪行，这么重要的事件，就算达不到上个世界SR年会直播的盛况，也不应该私下进行。最好围观人数要多，阵仗要大，让消息根本瞒不住，让他们的形象当众崩塌才好，否则简直是浪费。

在卓月连续否定了几个计划后，艾莉诺给她出了个主意：王子洛里斯要成年了，他的成年礼上贵族云集，是个闹事的好场合。

卓月忍不住笑了：“好啊，那我就替你给洛里斯送上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希望他能喜欢。他要是不喜欢……那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