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回答直白而残酷:“坦白来说,城主可能会再死一次,但世界意识不一定有机会再请求外援了,世界直接毁灭的可能性更高。不过只要在世界毁灭之前完成任务,这些事就和我们无关。”
“也对,毕竟你是维护世界稳定部的,不是拯救世界部的。”卓月叹了口气,“可是这样做治标不治本,就没有能彻底保证世界安全的办法吗?”
“真实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安全。你去过的每一个任务世界,包括你的原世界,都在发生战争与倾轧。除了管理局给任务者造出来的度假世界以外,我想不到哪里存在绝对的安全。”
“这么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能活下去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卓月感慨道。
感慨过后,任务还要继续做。
跟随罗盘指针的指引,卓月来到了一片房屋拥挤逼仄、街道狭窄扭曲的住宅区。她停在一间巷子尽头的偏僻小屋旁,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根本就是摇摇欲坠的危房。
就算是鬼,住在这种地方也太恐怖了。
卓月蹲在窗前,视线越过有裂纹但还没彻底碎裂的窗户,往里面偷看。这是一间昏暗狭小的屋子,集客厅卧室厨房于一体,在拥挤的空间中,竟然真的有鬼在。
鬼缩在阴影里,透过阴阳窥镜,看到他体内的阴气混乱得像是一团理不出线头的毛线球。从身材矮小、四肢瘦弱却肚子鼓鼓的特征来判断,这个鬼和卢百川描述中禾满儿的样子差不多。
卓月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鬼的身份,于是她轻轻呼唤了一声禾满儿,然后迅速换了个位置躲藏,暗中观察鬼的反应。
鬼四下张望,又打开吱嘎作响的屋门左右观瞧,一脸疑惑地嘀咕了起来。虽然他的发音很奇怪,似乎有些大舌头,但卓月还是勉强听清楚了他的话——
“谁?谁叫我?鬼呢?奇怪,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果然,这就是禾满儿。
禾满儿没见到叫他的鬼,回到了屋子里。在他慢腾腾地关上门时,卓月看到他的手腕下长着的不是手掌,而是两丛枯枝。
这样形态怪异的鬼,是没有投胎资格的戴罪者,必须通过辛苦的劳动或承受刑罚来赎清罪孽,之后才能转生。
卓月为自己的预感应验而高兴,她就知道禾满儿不会很快投胎。偷了恩人重要的东西,这小鬼肯定要狠狠赎罪才行,看起来他目前还没有赎完罪,因此身体的一部分还没有恢复人样。
本来卓月还担心怎么和锅的持有者交涉,发现锅还在禾满儿手上之后,她松了口气。
锅是禾满儿偷来的,卓月决定以其鬼之道还治其鬼之身,把锅偷回去就行了。只要等到禾满儿出门,她就进屋偷锅。
卓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系统和纪衡执,系统没有反对,纪衡执也表示了支持。
“物归原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纪衡执这么说,卓月大为安心,有系统和纪衡执帮忙,她可以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成功概率又提升了不少。
计划做得很理想,现实却不按理想来。卓月左等右等,等得她肚子饿了,吃了顿干粮,禾满儿还没有出门。
禾满儿不仅不出门,甚至动也不动,变成树枝的似乎不仅是他的手,要不是他体内的阴气还在艰难地运行着,卓月几乎以为他整个鬼都成了木雕。
屋主不出门,卓月也不好进屋,屋子太小了,想在屋主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偷东西,根本不可能。
既然偷不到,卓月只能放弃以其鬼之道还治其鬼之身的想法,她决定不偷了,改为抢。
想要明抢,禾满儿一定会阻拦,最简单的办法是用拘魂罐困住禾满儿,只要喊个名字就能把他收进去。
不过拘魂罐同一时刻只能容纳一个魂魄,想抓禾满儿,就要把纪衡执放出来。卓月不放心让纪衡执的碎片彻底暴露在阴间,因此该方案作废。
困不住禾满儿,也不要紧,只要把他揍趴下就行了。
目前卓月没有和鬼打过交道,她询问了和鬼有丰富相处经验的纪衡执,得到了很有用的信息。
“我最了解的鬼是知遥,就用她举例子吧。知遥小时候喜欢捉弄知守,知守抓不住她,就总是让我去教训她。”
纪衡执告诉卓月,鬼的阴气重,阳气重的人抓不住鬼,只有一些会法术的人可以驱鬼。但是傀是半阴半阳之体,可以碰到鬼,能做到实际意义上的打鬼。
傀打鬼的要点是不能太快,欲速则不达。只有控制速度,才能让傀体内的阴气感应到鬼的阴气,如果速度过快,傀和鬼的阴气还来不及发生碰撞就分开了,攻击就会穿透鬼的身体。
“不过我没有真的打过知遥,每次都只是做做样子,两个小家伙就都要承我的情。”纪衡执笑着解释道。
虽然没有真的打过鬼,纪衡执还是很热心地为卓月做了行动规划。
鬼在死后会维持生前的样子,禾满儿体型瘦小,卓月比他高上一大截,想制服他并不难。禾满儿肚子大四肢细,卓月只要攻击他的下盘,让他摔倒就行了。
卓月采纳了纪衡执的建议,同时希望他以雾气的形式陪在她身边,以方便随时调整战术,纪衡执表示会极力配合。
在打鬼方案之外,卓月还准备了后备方案。
要是实在打不过,可以用引路钱把禾满儿引走,趁他出门再偷锅。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引路钱,毕竟是世界能量换来的宝贵道具,用在这么个弱小的鬼身上感觉不值得。
方案已然确定,在正式实施之前,卓月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环境。
这里房屋虽然密集,但这间屋子在巷子的尽头,不会有鬼路过。她看了一下隔壁,房子是空的,排除了惊扰邻居的风险。
转了一圈,卓月回到了禾满儿的门前,深吸一口气,径直推门而入。
禾满儿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大着舌头问:“谁啊?怎么不敲门?”
“抢劫的。”卓月直言相告。
禾满儿苦笑了一声:“你来错地方了。我这么穷,没有什么好抢的。”
“是挺穷的。”卓月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走到了灶台旁,拿起了锅,“但是我不能白来一趟,就把它拿走吧。”
“不行!”禾满儿尖叫着朝卓月扑了过来,“放下它!你拿什么都行,但是不要拿走锅!”
卓月试图闪身避开禾满儿,但鬼的身体比傀更轻盈,像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
有系统和纪衡执替卓月观察,她轻松躲开了禾满儿的袭击。禾满儿锲而不舍,追着她不放,一傀一鬼在小小的屋子里兜起了圈子。
这样跑下去,不是个办法。卓月伸出腿,试图绊倒禾满儿,结果她没能一下子绊倒禾满儿,反而像是陷入了一滩沼泽里,一时间动作有些迟缓。
禾满儿脚下一顿,身子稍稍前倾,他顺势去抓卓月的手,随后却愣住了。
看着自己手腕下方的枯枝穿过了卓月的手,禾满儿的声音不由得颤抖了起来:“你、你是傀?”
被发现了身份,卓月也不隐瞒,大大方方直接承认了:“是,我是傀。怎么,你害怕我?”
禾满儿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卓月疑惑地看向禾满儿的头顶,她说自己是劫匪时,禾满儿的好感度是0,刚刚却突然从0激增至50,这是怎么回事?
卓月好奇心起:“既然不怕我,那你哆嗦什么?太激动了?”
禾满儿双腿一软,半坐半跪瘫软在地,仰头看向卓月时,双眼含泪,声音哽咽:“我想问,阴间和灰域之间的通道恢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