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今天外面还是在下雨。”
冰棺外面传来的声音让卓月的精神为之一振——说话的是韩知遥！
韩知遥不知道她和纪衡执的秘密谈话多了个额外的听众，还在小声碎碎念：“我以为雾散了天就要晴了，到时候你的病就好了，可是为什么一切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冰棺外面传来沉重的砖石摩擦声，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知遥，该睡觉了，”韩知守招呼着他的妹妹，“让大当家的耳根清净一会儿吧。”
“我怕大当家寂寞，和他多说了几句话，你就要管，烦死了。”韩知遥气呼呼地抱怨道。
“你点灯的时间太久了，冰会融化的。”韩知守语气淡淡的，却一下子消除了韩知遥的怨气。
“我知道……”韩知遥低声道，“但是地下太黑了，我害怕。”
“不用害怕。在城主府的地下，大当家的房间里，不会有什么能伤害到你的。”
卓月静静偷听着城主府两位当家的对话，突然冰冷的温度、模糊的光影、人鬼的交谈声一齐消失了，她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连接共感断开了。
她再次把灵犀玉蝉放入口中，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她的意识不在天上，不在地下，而是稳稳端坐在阴阳堂内。
“你的精神疲惫到了极限，没办法继续维持连接了。”系统提示道，“你真的该休息了。你说过刚刚是最后一次连接的。”
卓月此时的心情就像是玩游戏正投入呢，手机却突然没电了，找不到充电的地方，又没办法对着黑漆漆的屏幕玩下去，只好去睡觉。
即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卓月还在琢磨着城主碎片的事情。
根据刚刚得到的信息，可以推断城主的身体就在城主府地下的冰棺之中，只要想办法让这片碎片接触到其余碎片，就有可能合成一个有意识的城主。
明天去城主府汇报工作进展的时候，应该怎么和两位当家提出这样冒昧的要求，并且避免被三当家的剑砍掉脑袋呢？
带着疑问，卓月勉强进入了不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卓月再次来到了城主府的会客室，汇报了目前的进展，拿到了应有的报酬，顺便提升了一波二当家三当家的好感度。
不知道是好感度变高了，还是出于客气，韩知守主动询问卓月有没有遇到困难：“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卓掌柜尽管开口。”
面对韩知守的询问，卓月心中一喜，本来还在没有合适的机会提出要求，韩知守竟然主动开启了这个话题，正合她的心意。
“我确实遇到了一个困难，不过不方便告诉二位当家，需要面见城主才能解决。”
韩知守摇了摇头：“城主病得厉害，不便见客，有什么事告知我和三当家即可。”
卓月摇头叹息：“自从阴兵之灾后，城主已有五十年未曾露面，一直这样下去，他的病还能有痊愈的时候吗？”
此话一出，韩知守惯常扬着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卓掌柜，你能力不俗，我尊重你，但有些话不能乱说。若是继续口出妄言，我便要送客了。”
卓月嘴角的弧度丝毫不变：“好，那我说些别的。二位当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弥漫五十年的长雾会突然散去，为什么近日来雨落无痕，下个不休？”
“卓掌柜上次前来城主府时，便与我提到过雾和雨，”韩知遥的眼神如剑锋般锐利，“今日再次提起，是何用意？”
卓月坦然接受着一人一鬼的审视，依旧不慌不忙：“既然两位当家对城中居民的信息了如指掌，应该不难发现，雾散之日和阴阳堂出现的日子一致吧？”
韩知守敲了敲桌面，声音隐隐带有躁意：“接连抛出问题，却不肯给出回答。卓掌柜，这可不是想要解决困难的态度。”
卓月叹了口气：“因为这个困难太大了，不只与我有关，更与城主、两位当家乃至整个灰域的安危有关，我不得不谨慎些。”
韩知守皱起了眉：“是什么困难，牵涉如此之广？”
“是一个很重要的招魂仪式出了问题。”卓月回答道。
“不知卓掌柜招的……是什么魂？”韩知遥轻声问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当然是城主的魂啊。”卓月故作诧异，“难道二位当家不知道，城主根本就不是久病不起，而是阴阳紊乱、魂魄不全吗？”
两位当家对视一眼，虽未言语，神情却已松动。卓月察觉到其中默认的意味，连忙抓住机会，趁势开口，把事先编好的一整套谎话娓娓道来。
她自称是纪衡执的旧友，因为这一手跨越阴阳的特殊能力与纪衡执相识。
她性格散漫，喜好自由，平生最怕责任，但对于纪衡执这样胸怀大志的傀十分佩服，因此和他成了朋友。
由于体质特殊可以适应任何环境，她从不在一个地方久居，而是随心所欲地漫游三界，居无定所，和纪衡执几十年才联络一回。
在阳间住了几十年之后，她决定回灰域转一转，顺便见一见老朋友，却没想到灰域竟然变成了这副陌生的样子，朋友虽然身体尚在，但居于冰棺之中，藏于城主府之下，与死者无异。
听到卓月这么说，韩知遥面露惊讶，满脸写着“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卓月神秘一笑：“二位当家能瞒得住城中居民，却瞒不住我，毕竟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通晓阴阳之事。”
自夸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心虚，毕竟这是事实。
“得知旧友的现状，我便试着为他招魂，这些日子天象异动，全因招魂而起。”
说到这里，卓月瞥了一眼两位当家头上飘忽不定的好感度，以及韩知遥腰间的剑，悄悄擦了一把手心的汗，提出了她真正的诉求。
“如今无痕之雨绵绵不绝，是因为招魂仪式缺了最关键的一物——城主的身体。只要让城主的身体接触到无痕之雨，招魂仪式便能更进一步，可以让他的部分魂魄回归身体。”
说白了，她要让城主的身体去淋雨。
鉴于城主的身体一直保存在极为寒冷的冰棺之中，没有呼吸心跳，就算再淋一下雨，应该也不会变得状态更差，更何况这场雨什么也不会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