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月知道自己此刻正身处幻梦之中，但若要她形容眼前的场景，她只能说——做梦也想不到。

单不寐正在变形。

他的头上一会儿冒出兔子耳朵，一会儿又消失；鼻子上时而架着眼镜，时而空空荡荡；眼睛一时是黑色，一时是金色，一时又成了空洞。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衣服也在游医、情感博主和圣子之间来回切换，简直就像是正在随机换装的游戏角色。

明明是极为怪异的景象，卓月却忍不住笑个不停，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问单不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吧……”单不寐一边被迫切换着形象，一边猜测道，“可能是你把我之前所有的样子都投射到了幻梦中，导致幻梦模糊不清，我的样子也就不稳定。”

“你在这种状态下可以恢复原来的记忆吗？”卓月好奇地问。

“或许可以……但是记忆比较混乱，没有按照时间顺序恢复，我需要一段时间进行整理……”单不寐艰难地回答道。

之后单不寐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卓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被他频繁切换的外形闪得眼花缭乱，最终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单不寐要花多长时间恢复记忆，在他调整好之前，卓月决定在梦里逛逛。

通过猫眼和窗户，她可以看到门外窗外的景象，和她记忆中完全一致，但是门窗都无法打开，看来她的幻梦只有一间房子这么大。

毕竟对于卓月而言，这里是让身体休息、让灵魂放松的地方，一切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一方面小天地中，她不需要除此以外的梦境。

她在每个屋子里都转了一圈，发现屋中的细节和上次幻梦中一模一样，全都布满了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直到进入厨房后，她的注意力终于从双人份家居用品上移开，落在了装满速食食品的置物架上。

好久没有吃到熟悉的食物了，她打算用垃圾食品犒劳一下自己，哪怕是幻象也好。反正她的目的不是填饱肚子，而是解解嘴馋。

虽然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复活回家了，想吃什么速食都能买到，但是现在提前庆祝一下也不错。

值得高兴的是屋子里有水有电，真的可以做到煮一包方便面。

水沸后放入面饼调料，卓月打开冰箱，想要拿一个鸡蛋，却被冷藏室里的内容惊到了：方方正正的保鲜盒里装着处理好的蔬菜，鲜奶酸奶并排站立，五彩缤纷的水果装满了抽屉。

卓月日常靠外卖和速食度日，她的冷藏室里只有鸡蛋可乐和拌饭酱，从来没有这么满过。冰箱应该是梦里的“单不寐”填满的，抽屉里还有他上次说的西瓜和葡萄。

幻梦中呈现的是做梦者最深的欲望，所以这就是她希望的吗？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过上健康多彩的人生，听起来实在是矛盾，只有梦里可以实现。

但是……如果梦能成真呢？

如果她可以把单不寐带回自己的世界，试着过上梦里的生活，她会变得幸福吗？要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呢？

卓月正想得出神，冰箱压缩机突然发出嗡嗡的启动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在铺面的冷气中呆立了一会儿，伸手拂过那些她绝对不会给自己准备的健康食物，最后拿起一个鸡蛋，关闭冰箱门，把鸡蛋打入锅中。

锅中的食物翻滚，发出令人愉悦的咕嘟声，热气氤氲中，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多想无益，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然而当她睁开眼时，看到的却不是厨房，而是阁主的房间，幻梦结束了。

来不及为即将入口却消失的方便面惋惜，恐慌袭上了她的心头——阁主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生死不明。

看到这一幕，卓月喉头一哽，脑袋嗡的一声，差点也倒下去。

之前她用天命筹算过阁主的余命，却得不到答案，难道他的死期就在今天吗？

不对不对，现在还不是悲观的时候，不能浪费最佳急救时间！

她迅速冲上前去，按照印象中急救的步骤检查阁主的身体。

检查呼吸，手指感受不到鼻下的气流。

检查心跳……阁主从肩部以下没有明确的形态，在本该是心脏的地方只有一团红线，正和她的心脏同频颤动着。

似乎还有救。

卓月迅速兑换了固魂丹，捏开阁主的牙关塞了进去，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这是她仅有的救治手段，要是情况更糟糕一些，恐怕就要用上招魂幡和拘魂罐了。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松烟鹤羽！阁主出事了！”

卓月厉声呼唤着两位管事的名字，屋门被撞开的同时，她突然感觉到手腕被抓住了。

她惊讶地转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时阁主的眼睛。

“出去吧。”阁主单手撑地起身，对松烟鹤羽挥了挥手，“我没事。”

“阁主怎么了？！”鹤羽还在大呼小叫，松烟则扯了扯他的袖子，把他拽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短短几十秒内，一场闹剧般的急救落幕，屋内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阁主对卓月露出一个满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你还好吗？”卓月小心翼翼地问。

“之前三个世界的记忆太多，对我造成了一些冲击，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么说来，他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看样子连视力都恢复了。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卓月却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

“你没事就好……”卓月试图抽回手腕，却被阁主抓得更紧。

“现在你可以再问一遍那个问题了。”

“哪个问题？”卓月有些茫然。

“这么快就忘了吗？不久之前，你问我会不会为你而流泪。”

啊，原来是这个问题。卓月不由得脸上微微发烫，这么矫情，她当时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你自己都说出来了，我就不问了。你自问自答好了。”卓月有些心虚地嘟囔着。

“不，必须是你再问一遍才行，要不然我绝对不会回答。”阁主坚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