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等沈欢颜的呼吸变得均匀。
确认她睡熟后,才悄悄起身。
全身的肌肉又酸又胀,都牵扯着疼,她尽量放轻动作,踮着脚溜出了宿舍,顺手带好了门。
叶梓桐找到武装越野的模拟场地,铺着碎石子的跑道,中间还隔着几道矮墙和水坑。
她没卸装备,直接开始重复白天的动作:奔跑,跨过矮墙时尽量压低重心,避免牵扯伤口。
负重深蹲,起身都咬着牙,感受腿部肌肉的颤抖。
爬水坑旁的铁丝网,手掌被铁丝硌得生疼,却不敢放慢速度。
汗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作训服,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
秋夜的寒风刮过,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在汗湿的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都轻轻磕了几下。
就在她准备继续下一组冲刺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场地边缘。
平时毫无遮挡、风最大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简陋的深灰色厚布帘。
布帘用几根木棍勉强支着,呈三角形,恰好能挡住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夜风。
是谁放在这里的?
是哪个好心的警卫,还是晚归的教官?
叶梓桐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视线在布帘上停留了几秒。
布帘看起来有些旧,边缘还缝补过,显然不是新的。
身体的疲惫,很快压过了疑惑。
她挪到布帘后,风果然小了很多。
她靠在器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缓。
她的心里此刻五味杂陈。
这所处处是冰冷规则、处处是竞争的军校里,似乎也不全是训斥和嘲讽。
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开,不管布帘来自何处,现在最重要的是变强。
深吸一口气后,叶梓桐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再次冲向了模拟跑道。
她用力甩了甩头,清醒了不少。
她要变强,强到能扛住这里的训练,强到不用再忍受旁人的轻视。
深吸一口空气,冰冷的气息钻进肺里,却因布帘的遮挡少了几分割喉的锐利。
叶梓桐攥紧拳头,再次冲向模拟跑道,枯燥的奔跑、反复的跳跃、沉重的负重深蹲。
她没察觉,在训练场边缘那片更深沉的阴影里。
单杠与铁丝网交错形成的暗角中,另一道纤细的身影已伫立了许久。
沈欢颜的睡眠向来浅。
这是多年在父亲严苛要求与复杂家族环境里养成的习惯,更是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在作祟。
方才叶梓桐悄悄起身时,床板细微的响动便惊醒了她。
她闭着眼,听着那刻意放轻松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口远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这个背景成谜、连训练都带着野路子的室友,深夜独自外出,到底想做什么?
是出于谨慎,还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叶梓桐这个计划外变量的本能关注,沈欢颜最终还是无声地起身。
她抓起外套搭在臂弯,远远跟在叶梓桐身后,始终隐在阴影里,没让对方发现踪迹。
她靠在器械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眼看着月光下的叶梓桐:
她奔跑时因脱力而微微踉跄,却又立刻稳住身形。
做负重深蹲时,手臂因用力而青筋凸起,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哪怕扶着器械喘气,眼底也没有半分放弃的意思。
沈欢颜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赞赏,也没有丝毫动容。
这么拼命,是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军校?
还是……想掩盖什么秘密?
直到看见叶梓桐靠在器械上,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沈欢颜才几不可闻地松了下眉。
她随即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先一步返回了寝室。
叶梓桐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后半夜。
她推开房门,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月光,映着对面床铺的轮廓,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踮着脚走到床边,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躺下,刚长舒一口气,想缓解全身的酸痛,对面床却突然传来一声翻身的轻响。
紧接着,沈欢颜那特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慵懒,直直扎进耳朵:“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某些人若真不是这块料,趁早退出比较好,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叶梓桐的心猛地一沉,随即被愤怒和委屈揪紧。
原来她根本没睡!
原来她知道自己出去加练了!
她明明看到了自己的拼命,却还要说这种话!
她攥紧了被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反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里,她没有任何资本和沈欢颜起冲突,逞一时口舌之快,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最终,她只是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欢颜的方向,用沉默对抗这份嘲讽。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眼底的不甘像野火般越烧越旺。
沈欢颜越是轻视,她就越要变强,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叶梓桐,不是浪费时间的人。
另一张床上,沈欢颜在说完那句话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