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冷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也涌起强烈的自我抗拒和慌乱。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别开脸,迅速拉开距离。
叶梓桐飞快松手,站直身体转过身,假装整理从合作社买回来的东西,掩饰心底的惊涛骇浪,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欢颜则立刻收回手,拉高被子埋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惊悸和复杂的眸子盯着墙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乱跳的心,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这话像对叶梓桐说,更像对自己强调,提醒自己别忘了身份和处境。
叶梓桐背对着她,胡乱应了声:“嗯。”
寝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绷都要暧昧。
那近乎亲吻的靠近,搅乱了刚平静的湖面。
涟漪之下,是更深更汹涌的暗流。
她们都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却也都选择了,暂时逃避。
那一触即分的慌乱过后,寝室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寂静。
黏稠又滚烫,明明两人同住一室。
两个人似乎稍动一下,都能牵起彼此紧绷的神经。
她们都清楚,刚才那瞬间的悸动,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绝非寻常。
不是枪林弹雨里练出的战友情,也不是朝夕相处的室友谊,是更危险的吸引。
她们目光会不自觉追着对方跑,是能留意到对方最细的习惯,是一次意外靠近就乱了方寸。
沈欢颜背对着叶梓桐,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烧糊涂了,才会对叶梓桐生出这种荒谬的念头。
那个最初让她觉得麻烦格格不入的人,怎么会让她产生这种绝不该有的、越界的好感?
这念头啃噬着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
战时状态下,个人感情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
她用力闭眼,长睫毛在黑暗里不安地颤,想把那个带着湿发、眼神慌乱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沈欢颜逼着自己入睡。
好像睡着,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
叶梓桐则僵直地躺在床上,同样心乱如麻。
她能清晰听到隔壁床沈欢颜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不敢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这沉默,也怕惊扰了自己还在狂跳的心。
她故作镇定地整理好买回来的东西,动作刻意放慢,想用机械的行为压下心里的波澜。
可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沈欢颜因惊愕而蒙着病气和水光的眸子,还有近在咫尺柠檬糖清甜的呼吸。
她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再靠近一点的渴望,感到无措又羞赧。
这感觉太陌生、太强烈,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也只能选最笨拙的办法,逃避。
逼着自己闭眼,把所有汹涌都压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
这一夜,两人隔着窄窄的过道,她们各自揣着不能说也不敢深究的心事,在沉默和伪装里辗转反侧。
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可心底的种子,早已破土,悄悄生长。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周芷兰昨晚在澡堂受了气,哪肯咽下这口恶气?
凭着军阀千金的身份和家里的人脉,她没费多少劲,就拉拢了几个平日爱钻营、或是有把柄攥在周家手里的学员,要给叶梓桐点颜色看看。
次日清晨训练照常,可到了器械保养与清点课,意外突然来了。
教官临时宣布突击检查,重点核对枪支编号和配件是否完整。
轮到检查叶梓桐负责保养的那批训练步枪时,问题冒了出来:一支汉阳造的撞针不见了。
撞针虽小,却是击发子弹的关键部件,在军中丢了武器配件,是实打实的严重过失。
“叶梓桐!”教官脸色瞬间沉下来,拎着那支缺了撞针的步枪。
他厉声质问:“怎么回事?你负责保养的武器,怎么会少了关键部件!”
叶梓桐心头一震,立刻上前查看。
她明明记得昨天保养时,每支枪都完好无损。
她急忙解释:“报告教官!我昨天保养时确认过所有器械都没问题,这……”
“你的意思是,撞针自己长腿跑了?!”教官粗暴地打断她,目光凌厉。
他早收到匿名汇报,说叶梓桐干活马虎,恐怕有问题,此刻正好人赃并获,保养记录上是你签的名!器械也是你最后清点入库的!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周围几个被周芷兰收买的学员立刻帮腔:“是啊叶梓桐,昨天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保养时好像一直在走神,是不是没检查仔细?”
“这么重要的部件都能丢,也太不小心了……”
声音不大,句句扎心,足以影响教官的判断,坐实叶梓桐的失职。
叶梓桐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周芷兰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