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就在这时,几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这凝固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
“大小姐,叶小姐,老爷和夫人请二位下楼用晚餐了。”门外传来仆人莲花阿姨温和恭敬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一道清冽泉水,瞬间浇醒了险些迷失的两人。
叶梓桐像被烫到般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下意识抬手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衣领,视线慌乱地从沈欢颜脸上移开,落向虚空某处,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呃……好,好的,谢谢莲花阿姨!”叶梓桐的声音颤抖,她努力想让语调听起来正常。
“欢颜,你家阿姨叫叫我们吃饭了。”她甚至不敢再看沈欢颜一眼。
沈欢颜也瞬间找回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白皙的耳垂上,仍残留着抹未能及时褪去的绯色。
她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同样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下本无线头可理的旗袍下摆。
“嗯。”她低低应了声,声音比平时略沉。
“听到了。”沈欢颜抬眼,她试图让目光恢复往日的清冷,可在触到叶梓桐同样躲闪的眼神时,心头还是莫名一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门口方向,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我们一起去吧。”
“好。”叶梓桐连忙点头,呼吸一窒。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走出房间。
她们刚才那险些失控的瞬间,像一场短暂惊心动魄的梦,被理智强行压下。
正餐的餐桌还在等着她们,她们之间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似乎变得更薄,也更让人慌了心神。
下午六时,夕阳的余晖穿透彩色玻璃窗,在沈家宽敞的餐厅地板上洒下柔和的光斑。
两人跟着莲花阿姨稳健的脚步,穿过挂着西洋油画、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走向宅邸东侧的正式餐厅。
餐厅极为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张足以容纳十余人的长方形红木餐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
银质餐具擦拭得光洁照人,依照严谨的礼仪顺序排列,与细腻的白瓷餐盘相映成辉。
高背雕花餐椅环绕桌旁,头顶是一盏从彩绘玻璃天花板垂下的大型水晶枝形吊灯。
整个空间华丽规整,一尘不染。
张小满和李静瑶显然也是被莲花阿姨从别处寻来的。
小满脸上还带着在花园里奔跑后的红晕,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藏着拘谨。
李静瑶则努力维持着镇定,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餐厅的排场所震慑。
两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默默跟在叶梓桐和沈欢颜身后。
沈欢颜的父亲沈文修已在主位正襟危坐。
他身着深色长衫,面容肃穆,手中捏着一份晚报,似在翻阅,又像只是借这份姿态维持着不容打扰的威仪。
即便女儿与客人到来,也未曾抬头,更未出声。
她的继母早已在一旁落座,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如狮的长毛猫,雪狮子。
猫儿慵懒地蜷缩着,碧蓝的眼眸半眯,与女主人脸上那抹标准却略显空洞的应酬式微笑格外相称。
见众人进来,她笑着招呼:“都来了,快坐吧,就等你们开饭了。”
语气透着热情,身子没动,只是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猫。
沈欢颜对此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引着叶梓桐,按主宾次序,自然地并肩坐在沈文修右手侧的位置。
这里通常是重要客人与子女的座位。
她们刚一落座,叶梓桐便清晰地察觉到,一股压力悄然笼罩下来。
席间无人随意开口,只有莲花阿姨与另一位女仆轻手轻脚布菜时,餐具盘碟放置的声音。
张小满紧张得几乎不敢大口呼吸,李静瑶也收敛了平日的爽朗,努力模仿着沈欢颜和叶梓桐的用餐仪态。
叶梓桐坐在沈欢颜身旁,竭力保持镇定。
不禁凛然: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沈家那刻入骨子里的家教森严,以及在这种规范下,家庭成员间近乎流于表面的秩序礼节。
这顿晚餐,吃得安静又漫长。
这顿饭,众人吃得异常安静,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容出错的仪式。
精致的菜肴由仆人一道接一道悄无声息地端上桌,又大多原封不动地被悄无声息撤走。
至于真正吃进嘴里的滋味,恐怕没人有心思细细品味。
席间,沈文修只在中途放下汤匙,目光并未特意落向谁,语气平淡地问了几句沈欢颜在校的课业。
无非是战略战术可还跟得上?
“电讯密码有无精进?”
这类关乎能力的问题。
沈欢颜当即放下筷子,挺直背脊,汇报公务般,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将学习近况如实禀报。
她的语气恭敬,毫无温度,听不出女儿对父亲的亲昵。
待得到沈文修一个颔首,对话便戛然而止,餐桌上再次只剩咀嚼声。
继母见气氛太过沉闷,似是想缓和几分,便扬起标准的笑容,抱着怀中的雪狮子。
她视线扫过叶梓桐、李静瑶和张小满,语气温和地打圆场:“几位同学,也不知道我们家的饭菜合不合你们口味?都是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多包涵。”
李静瑶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努力挤出得体的笑:“阿姨您太客气了,饭菜很好吃,非常美味。”
张小满也赶紧跟着点头,小声附和:“嗯,很好吃,谢谢阿姨。”
叶梓桐亦微微颔首,礼貌回应:“味道很好,劳您费心了。”
这几句礼貌性的问答过后,席间再无人主动开口。
沈文修继续维持着威严的沉默,继母则抚弄膝上的猫,她怀里的猫儿似乎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