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也瞬间读懂其中凶险,手心沁出冷汗。
她强迫自己维持“叶晚晴”该有的模样。
对踏入社会既期待又忐忑,随即看向沈欢颜,把决定权交给更熟悉国内局势的表姐。
沈欢颜受宠若惊的微笑:“夫人和商会如此厚爱,我们真是不知如何感谢。只是此等大事,绝非我们姐妹能擅自做主,必须详细禀明家父,由他老人家定夺。”
她再次抬出沈文修做缓冲,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拖延策略。
上岛千野子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脸上毫无意外,反而赞许点头:“沈小姐果然孝心可嘉,谨慎稳重。这是应当的。”
她示意侍女将聘书放在二人面前:“聘书暂且留着,三日内给予回复即可。我们静候佳音。”
她笑得意味深长。
无论接不接受,从这一刻起,她们都已被卷入津港商会的漩涡,难以脱身。
茶会终于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上岛千野子亲自将沈欢颜与叶梓桐送至公馆主楼门口,笑容无懈可击。
就在二人准备走向等候的汽车时,异变突生!
旁边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还夹杂着极力压抑的痛哼。
三人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浑身脏污、步履蹒跚的男人从阴影里踉跄走出,险些摔在不远处。
他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眼神满是绝望,赫然是那晚在码头区逃脱的津门帮小头目,陈怨种!
陈怨种的目光与叶梓桐、沈欢颜撞个正着,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嘶哑低喊:“小姐,是你们!救我!日本人要杀我……”
他伸出沾满污泥的手,眼神哀恳。
显然已走投无路的他,认出了这两张有过一面之缘、似乎并非敌人的面孔。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叶梓桐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
救?
四周必定布满上岛千野子和日本兵的眼线,一旦出手,之前所有伪装前功尽弃,立刻会被打上与反日帮派勾结的标签,万劫不复。
不救?
眼睁睁看着重伤的同胞求助而亡,良心的拷问如同油煎。
上岛千野子就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惊讶。
她没有立刻呼叫卫兵,仿佛在等她们的反应。
电光火石间,沈欢颜猛地倒吸冷气,脸上血色尽失。
她一把死死抓住叶梓桐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与哭腔。
尖利喊道:“啊!是那晚的坏人!他浑身是血!晚晴,我们快走!快走啊!我害怕!”
她演得像个受惊过度的深闺小姐,一边将叶梓桐往后拉,一边身体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陈怨种一眼。
叶梓桐被沈欢颜这突如其来的极致表演点醒,立刻反应过来。
她脸上瞬间布满惊恐,反手紧紧握住沈欢颜的手,声音同样慌乱无助:“表姐!我们快上车!别管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吓得脚下一趔趄,险些摔倒,完美扮演出胆小怕事,被残酷景象吓坏的留洋小姐模样。
两人的反应,完全符合普通女学生。
突然面对血腥危险与通缉犯时的本能恐惧、逃避、撇清关系。
上岛千野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些失望。
随即她用日语厉声对闻声赶来的卫兵吩咐:“你们把这个可疑分子带走!别惊扰了客人!”
卫兵粗暴地拖走仍在挣扎哀求的陈九。
沈欢颜惊魂未定,靠在叶梓桐身上微微啜泣。
叶梓桐则一边安抚表姐,一边对上岛千野子投去感激又后怕的眼神。
经历这场惊魂一幕,上岛千野子对她们的照顾显得更贴心了。
回到客厅稍作平复后,她顺势提出津港商会实习的邀请。
“二位小姐受惊了。”她语气满是同情。
“看来津港的治安确实令人担忧。我们商会正需要像二位这样有见识的年轻女士这里环境相对安全,也能让二位学以致用。”
她说着盯着那两份聘书。
两个人刚经历过良心与理智的残酷拷问,沈欢颜与叶梓桐的心绪尚未平复。
面对这份看似雪中送炭的好意,更难找到立刻拒绝的借口。
沈欢颜脸色苍白,努力维持镇定,再次以需禀明家父为由,接下了这份烫手的聘书。
她们不仅成功通过了茶会上所有试探,更在最后关头,以撕裂部分良知为代价。
演活了胆小怕事的闺秀,暂时打消了上岛千野子的疑心。
离开茶会坐进车里,那份聘书压在两人心头。
“记忆测试,忠诚试探,现在是直接拉我们入伙。”叶梓桐声音干涩。
沈欢颜闭上眼,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才是她最终目的。把我们放在眼皮底下,放在她掌控的舞台上,慢慢观察,慢慢玩弄,直到我们露出破绽,或者被迫成为他们的一员。”
车窗外,津港的街景一如往常,她们脚下的路已经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