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明远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恭喜二位,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他语气和煦。
“尤其是叶同学,进步神速,令人刮目相看。不知毕业后,有何打算?我们政训处,倒是很需要像叶同学这样背景独特的人才。”
这话看似招揽,实则试探。
叶梓桐心中一凛,面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张主任过奖了。我学识浅薄,能顺利毕业已是侥幸,未来还需多听上级安排,努力学习。”
她将问题模糊地推了回去。
沈欢颜适时开口,语气平静:“有劳张主任费心。毕业分配,军校和高教官自有安排。”
张明远碰了个软钉子,笑容不变,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走向其他学员。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叶梓桐和沈欢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张明远的怀疑,并未因毕业而打消,未来的路,布满荆棘。
沈欢颜觉得里面有点闷,她跟叶梓桐说了一声出去下,叶梓桐点了下头。
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唱起了激昂的军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歌声嘹亮。
毕业晚会的喧嚣渐渐散去,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返回宿舍,寒冬的夜风卷着地面的残雪。
礼堂里炭火气闷热,叶梓桐便独自一人踱步到了空旷的操场上。
巨大的操场上月光清冷,映照着未融的积雪,泛起一片惨白的光。
单杠障碍墙都覆着一层薄雪。
寒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凉。
她没走几步,便看到前方跑道边上,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欢颜。
她也独自一人,裹紧了军大衣的领子,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孤寂的冬月,身姿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愈发挺拔。
叶梓桐脚步顿了顿,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我在里面等你那么久都没回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冷吗?”
沈欢颜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来,目光停留在那轮寒月:“里面太闷。出来醒醒神。”
她顿了顿,反问:“你呢?”
“跟你一样,待不住了。”叶梓桐笑了笑,学着她的样子仰头看月。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人格外清醒。
“这冬天的月亮,看着真冷,跟我家乡有时候倒有点像。”
她这话怅惘,穿越时空的隔阂,在此刻清冷的月光下悄然流露。
沈欢颜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叶梓桐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总是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轻声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及叶梓桐的过去:“你的家乡冬天也这么冷吗?”
叶梓桐沉默了片刻,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告诉她,告诉她一切,关于另一个世界,关于这场身不由己的穿越。
理智瞬间压倒了冲动。
这个秘密太过惊世骇俗,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又如何能奢求他人的理解?
尤其是在这动荡的年代,多一分离奇,就多一分不可预测的危险。
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将沈欢颜也拖入这巨大的谜团之中。
她迅速收敛心神,挑选着能说的碎片,编织成一个模糊而合理的轮廓:
那里冬天也冷,但不一样。
屋里很暖和,有暖气。
外面也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人们都很忙碌,但也少了很多这样的人情味,少了这种在寒冬里互相依偎着取暖的感觉。
她的声音潜藏着一丝复杂的疏离感,这疏离感半真半假,源于时空的错位,也源于此刻刻意的隐瞒。
“互相依偎着取暖……”沈欢颜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动。
她并未察觉叶梓桐瞬间的内心挣扎,转而看向被积雪覆盖的操场尽头。
沈欢颜开始回忆起:
她小时候,冬天只能在烧着地龙的房间里,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雪。
身边只有规矩和期望。
父亲希望她成为一个完美的作品,一举一动都要符合沈家的体面与利益。
连看雪时感叹一句真美,都会被提醒要注意仪态,不可失言。
她轻轻呵出一团更浓的白雾。
“我直到来了这里,冬天在雪地里摸爬滚打,手脚冻僵,心里是热的,是自由的。”沈欢颜叹了一口气。
月光清冷,洒在两人身上,四周只有寒风。
叶梓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鼓足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欢颜那双映着眼眸,清晰地说道:
“其实,欢颜……我对你,不仅仅是战友之情。我心悦你,欢颜。”
她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带着豁出去的决绝,也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是她隐藏在插科打诨战友身份之下,最真实的秘密。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欢颜的瞳孔微微收缩,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叶梓桐的目光太过炽热坦诚,里面蕴含的情感她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