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前一天工作强度实在太大,舒南星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她摸了摸滚烫的额头,知道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不过好在今天是星期六。
她刚打算再睡一会儿,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她费力地划开接听键。
“舒小姐吗?我是云镜画廊的林经理。” 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我们刚到的这批新艺术品里,有之前您说想要的作品。如果今天有空的话,您看要不要过来?”
“嗯?” 舒南星的脑子还浸在高烧带来的混沌里,她无意识地重复对方的话,“想要的作品?”
“是方柏原老师的《雾港》。” 林经理特意加重了名字,“您上个月来的时候,不是说……”
舒南星甚至没听清林经理后面说了什么,“方柏原”三个字硬生生将她从昏沉的泥沼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撞到衣柜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舒小姐?您没事吧?”林经理关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没事……咳……我没事,”舒南星强忍着眩晕,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一个小时内到。”
挂断电话,舒南星才真切感受到身体的反噬。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得抓紧赶过去。
舒南星胡乱地洗了把脸,便滑开手机开始叫车,可软件上显示最近的出租车也要十五分钟才能过来。
十五分钟?她一秒都不想等。
随便抓了件外套,舒南星咬牙冲出了房间。
刚拐出单元门,一股热浪就兜头砸过来,她踉跄地走到了路边,拦下了面前驶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云镜画廊。”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姑娘,你脸色很差啊,需不需要先去医院?”
“不用,”舒南星把自己缩进后座角落,声音虚弱,“去云镜画廊,师傅,麻烦快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都这样了,还看什么画啊……”司机小声嘀咕了一句,摇摇头,猛地踩下油门。
三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舒南星付了车费,匆匆冲进画廊。
“舒小姐?” 林经理正站在前台整理文件,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下,“您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先坐会儿喝杯热水?”
“不用。” 舒南星摆摆手,“《雾港》在哪里?”
“在里面的B3展区,刚挂好,我这就带您……”
林经理的话没说完,舒南星已经迈开了脚步。她快速穿过B1和B2展区,终于在一面独立的深灰色展墙前,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油画,舒南星感觉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画布上,浓得化不开的海雾弥漫了整个港口,也吞噬了泊船的轮廓。远处的灯塔只余一点微弱的光晕,挣扎着穿透浓雾,像一颗遗落在水面上的星子,忽明忽灭。
舒南星盯着右下角方龙飞凤舞的签名,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幅《雾港》并非方柏原最负盛名的代表作,却是他心尖上最珍视的一块净土。
舒南星清晰地记得,那个男人曾用温柔且坚定的声音说过,每当他失去人生方向的时候,都能从这幅学生时代的画作中找到自己最初作画的信仰。
“舒小姐?”林经理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她身后,“您还好吗?”
“我要这幅画。” 舒南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现在就能付款。”
林经理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爽快,愣了愣才笑道:“舒小姐果然是方老师的真爱粉,不过也是,” 她话锋一转,“方老师当年,那可是画坛最耀眼的新星,可惜他神秘得很,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也不接受任何采访。一直到他去世,圈里圈外竟然都没人真正见过他长什么模样。”
见舒南星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她凑近了些,用一种分享独家八卦的语气继续补充:“不过啊,大家都说他是个样貌顶顶出众的大帅哥呢!”
确实是个大帅哥,舒南星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正打算付款——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舒秘书呀?”
舒南星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左怡挽着周雨薇的手臂,正慢悠悠地从B2展区的入口踱步进来。
“没想到舒秘书居然喜欢死人的画,这品味还真是独特啊。”左怡扫了一眼墙上的《雾港》,才把目光落回到舒南星身上。
显然,林经理刚才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左小姐,这好像与你没什么关系。”舒南星头晕的厉害,根本没有精力去应付左怡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