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严松顶着厉旭犀利的目光,硬着头皮站到了修罗场的中心,他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苍白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丝微笑,“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带着二哥来加入你们的,要不咱们四个一起吃吧?反正大家都没吃午饭。”
厉旭被这不要脸的提议整得沉默了,他还没想好如何拒绝,又听严松说,“这位先生应该也是舒秘书的朋友吧?舒秘书昨晚帮了我好大一个忙,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不正好嘛,咱们凑一桌吃饭,互相认识认识。”
他这一番话说的热情自然,这下,厉旭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四个人来到了街对面的一家饭馆,店面不大,但名气却很响,据说是桐乡这边为数不多的网红餐厅。
老板娘眼疾手快,见有客人落座,立刻堆着灿烂的笑容将几份菜牌递了过来。
趁着翻看菜牌的时间,严松不动声色地将身子一歪,凑到了宋致礼耳边轻声说:“二哥,我对你上个月新买的那辆跑车一见钟情,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我有预感,它注定属于我。”
宋致继续看着菜单,低声吐两个字:“不值”
严松立刻秒懂。
这是说他刚才做的不值这个价。
“二哥,你放心,这顿饭绝对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物超所值。”
宋致礼这才松口:“行,给你。”
见菜点得差不多了,严松站起身,拎起茶壶开始给其他人斟茶。轮到厉旭时,他将茶杯轻轻推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开口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啊?”
舒南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怪她笑,严松长了张娃娃脸,又穿了一身运动装,打眼瞧过去,跟刚出校园的大学生没两样。所以他这声“大哥”倒是叫的一点都不违和。
“叫我厉旭就行。”
“我是严松,”严松介绍完自己转头指向宋致礼,“这是宋致礼,我们来桐乡里旅游,出了点意外,多亏了舒姐姐。”
厉旭是心理医生,他很快就看出来,虽然宋致礼一直没有说话,可在宋致礼和严松之间,宋致礼才是占主导的那个人。
“幸会。”厉旭端起茶杯对着宋致礼的方向举杯。
宋致礼这才抬眸,也执起茶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厉医生。原来厉医生和南星一样,也是桐乡人。”
“你认识厉旭?”舒南星惊讶地挑眉。
宋致礼解释:“厉医生以前为我姐姐做过治疗。那时我在国外,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厉医生的名字,是听过的。”
“原来是宋二少。”厉旭说完,意有所指地问道,“宋家是京城的顶级豪门,不知道宋二少怎么会来我们桐乡这种小地方?”
“我的公司和南星的公司有一个合作项目,刚好这几天在江城呆的无聊,就和严松来桐乡这边散散心。”宋致礼回答的非常真诚。
厉旭面上不动声色,脑海中却闪过宋家大小姐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评价:一身反骨,天生的野心家。
这样做什么都目的明确的人,又怎么会闲得无聊来桐乡?
他看着宋致礼,试探着说:“原来是这样,看来宋二少遇见我们南星是一场意外了?”
宋致礼听到“我们”两个字,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
一旁的严松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涌,后脖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可想想宋致远许诺的那辆跑车,他咬咬牙赶紧把话接了过来:“这哪能是意外,那荒郊野岭的,偏偏就遇到了舒姐姐,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二哥和舒姐姐有缘分啊!天大的缘分啊!”
“严少,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舒南星看了眼宋致礼,生怕他误会,“宋总还在这呢。”
就是他在这,才更得说啊!
“哎呀,叫啥严少啊,叫我严松就行,”严松用余光瞥了眼宋致礼,笑得更灿烂了,“至于我二哥,也别叫宋总了,叫他宋致礼,我二哥最讨厌别人把他喊老了。”
他用手肘推了下宋致礼:“对吧,二哥?”
宋致礼点头:“南星,你以后就叫我宋致礼,或者跟着严松叫我二哥,宋总什么的太生疏了。”
舒南星有点茫然,他们现在已经熟悉到这种程度了吗?
“宋二少,南星从小在桐乡长大,性子单纯,她和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不一样,你不要和她开这种玩笑了。”
厉旭的脸色沉了下去,这个宋致礼,摆明是别有用心。
“我们这个圈子?”宋致礼抬眼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不知道厉医生眼中我们的圈子是什么样,但我宋致礼的圈子从来不靠出身划线。它只分两种人,我喜欢的人,和我不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在里面,我不喜欢的人站外面。”
“这菜可都上齐了,再不吃就要辜负大厨的手艺了!天大的事,也等咱们填饱肚子再说,来来来,动筷动筷!”眼看气氛又要剑拔弩张,严松连忙拿起公筷,故意发出一点清脆的碰撞声。
一顿饭,四个人各怀心思。
结束后,舒南星被厉旭拉到了饭店门口的角落里,他把车钥匙递了过去,“南星,后天不能陪你回江城了,我得去医院再陪我爸几天。”
“厉叔叔的腿没事吧?”舒南星有些担忧。
厉旭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年龄大了,需要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他犹豫了下,还是对着舒南星嘱咐道:“南星,你最好离那个宋致礼远一点,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见舒南星沉默,厉旭以为是她没听明白,又说:“京城宋家现在的地位不比当年的港城方家低。南星,我不希望你好不容易才从方柏原的泥潭中挣脱出来,转眼又跳进另一个泥潭。那些豪门,不是你我这样的小人物能招惹的。”
舒南星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厉旭说出“泥潭”两个字时,她才猛地抬头,眼中是近乎执拗的认真,“厉旭,方柏原……他从来就不是我的泥潭。”
她微微吸了口气,仿佛在平复某种汹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温柔与笃定:“他是我前半生里,最明亮、最美好的光。”